大夫說:‘那你抖什麼?’
病人說:‘鞋裡有沙子啊!’
大夫沉默了半天,說:‘要不……我給你把沙子倒出來?’”
花驢和雪騾在旁邊聽著,想笑又不敢大聲笑,憋得肩膀直抖。
馬兆文嘴裡正含著一口茶,差點噴出來,拿袖子擦了擦嘴,笑罵了一聲:“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話雖這麼說,嘴角好歹往上扯了扯,踹了雞公一腳,“行了行了,該幹嘛幹嘛去。”
雞公嘿嘿笑著退下去,心說總算是哄高興了。少爺心,海底針啊。
馬兆文笑完了,心裡那點鬱氣散了幾分,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飯撤了,茶喝了,該去書房了。
他前腳邁進書房門檻,後腳就聽見廊下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輕飄飄的,還帶著點哼小曲兒的調調。
馬兆文後脊樑一僵。
白朮掀簾子進來了,手裡還拎著個食盒,裡頭裝著一碟子棗泥糕,悠哉悠哉地往書房裡一杵:“少爺回來了?少爺今兒辛苦了。”
說完徑直朝裡側的木榻走了過去,把食盒往小几上一擱,鞋一脫,整個人往榻上一歪,還順手撈了個靠枕墊在腰底下,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
馬兆文嘴唇動了動,把到了嘴邊的“不用你伺候”硬生生嚥了回去——這娘們兒看起來就不像是來伺候他的。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把語氣放得平緩些:“白朮啊,那個……你在書房待著不舒服吧?”
白朮剛吃完飯有點兒發飯暈,打了個哈欠:“挺舒服的啊。你看的你書吧,我就在這榻上窩著,不吵你。”
馬兆文聽她語氣還算和善,心裡稍微鬆了鬆,點了點頭:“行,行,那你歇著吧。有什麼需要……咳,你只管說。”
白朮擺擺手:“少爺甭管我,您該幹嘛幹嘛就成。”
馬兆文乖乖坐到書案後頭,翻開一本《秳子》,眼睛盯著書頁,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往榻那邊瞟。
白朮窩在榻上發了會兒呆,吃了兩口棗糕。吃完拍了拍手,又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些瓜子和閒書來,嗑一顆,翻一頁,嗑一顆,再翻一頁,那叫一個舒服自在。
馬兆文看了半頁書,一個字沒進腦子。
又過了小半炷香的工夫,白朮把瓜子收進袖子裡,換了個姿勢趴著,下巴擱在靠枕上,安安靜靜地看他。
馬兆文被她看得後脖子發毛,翻書的手都開始抖了。
他努力把注意力往書頁上按,可腦子裡全是昨天晚上的驚恐回憶——扎手指頭、溼紙糊臉、癢癢丸、毒藥……越想越坐不住,屁股在椅子上挪來挪去,跟椅子上長了刺似的。
白朮瞧見了,好心問了一句:“少爺,您坐不住啊?要不我給您搬個軟墊來?”
馬兆文趕緊搖頭:“不用不用,你歇你的,我這就看進去了。”說完把書往臉前舉了舉,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書頁裡。
書房裡安靜了小半炷香的工夫。馬兆文總算勉強看進去兩行字,正想鬆口氣,就聽見榻上傳來輕微的鼾聲。
他扭頭一看——白朮睡著了。閒書扣在臉上,兩隻手搭在肚子上,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馬兆文盯著她使勁兒的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