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朮之所以這麼安分低調，只是為了不要過早引起將軍和將軍夫人的不滿。
雖說如今重文輕武、武官前途有限，可馬家正卯著勁兒往文官道上奔呢，嫡長子馬兆文是全府唯一的男丁、全家的希望，將來是要中進士點翰林、光宗耀祖的。
這樣人家的獨苗苗，在娶親之前一定不能有“真愛”。
否則將來跟哪家結親，人家一打聽，說馬家少爺屋裡養著個心尖尖上的通房，好聽不好聽倒在其次，耽誤了娶一門好媳婦才是大事。
所以馬兆文屋裡可以有伺候的人，但絕不能有寵妾滅妻的苗頭。
而白朮這個通房，就得當的跟別家通房都不一樣。
說馬兆文不待見她吧，全府上下都知道少爺對她青眼有加，活最輕省，吃飯可以單點，連她那個小院裡的炭火都比旁人多兩筐。
可說馬兆文待見她吧，又很少留白朮過夜。
而且據小道訊息說：白朮陪少爺讀書特別上心，從不縱著他胡鬧。少爺打瞌睡或者溜號的時候都能及時發現並制止。連雞公都說，白朮姑娘看著不像通房丫鬟，倒像少爺屋裡請來的教習嬤嬤。
將軍夫人只在最初叫人打聽過兩回，管事婆子回話說“那丫頭本分得很，不爭不搶不惹事，少爺有那麼點兒喜歡她，但也沒耽誤唸書，反倒比從前用功了”。
將軍夫人聽完，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那就由著她吧。一個本分的通房丫鬟，既然兆文喜歡，每頓多添個菜、每季多給件衣裳，能花幾個錢？只要不鬧出庶長子來，不耽誤正事，我懶得管。”
這話傳出來，底下人心裡就有數了——白朮姑娘頗得少爺喜歡，但又不是那種狐媚惑主的貨色，該給的體面給足，不該有的心思別動。
於是白朮的小日子越過越滋潤，吃穿用度又高了一截，恨得花驢和雪騾嘴角長了倆大泡。
白朮的日子就這麼悠哉悠哉地過著，時不時看福兒學習的新技能，舒服的冒泡泡。
這天下午她練完功，正躺在院子裡曬背，福兒提前回來了，手裡捧著一雙新做的鞋，鞋面納得整整齊齊，針腳細密，鞋底還加了厚。
把鞋往白朮腳邊一擱，紅著臉說：“姐姐試試，我照著姐姐的腳樣子做的。”
白朮接過來套上一試，正好，站起來跺了兩腳，軟硬適中，比府裡發的那雙強出十條街。她拍了拍福兒的腦袋：“有長進，這手藝能出師了。”
福兒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又小聲說：“姐姐，今兒針線房的張嬤嬤誇我了，說我學得快，讓我下個月跟著做少爺書房裡的窗簾。”
白朮給她豎了個大拇指：“好好幹，學出師了往後走到哪兒都餓不著。”
福兒使勁嗯了一聲，高高興興地走了。
白朮在院子裡轉了兩圈，覺著光在屋裡窩著沒意思，乾脆出門溜達一圈。新鞋嘛，總得多走兩步才知道到底合不合腳。
她沿著府裡那條青磚甬道慢慢晃悠，過了月亮門，繞過假山石，往東邊花廳那頭走。
日頭正好，曬得人渾身暖洋洋的，白朮一邊走一邊拿腳底踢著地上的小石子，鞋尖上繡的那朵小蘭花跟著一顫一顫，怪好看的。
走到花廳外頭的抄手遊廊拐角處，白朮遠遠瞅見前院那頭的垂花門外頭停了一頂青帷小轎，轎旁邊站了一群人——有將軍府的管事婆子，有前院伺候的小廝，中間圍著個穿紅著綠的老婦人。
那老婦人約莫五十來歲，頭上簪了一朵巴掌大的大紅絹花，耳朵上墜著倆金耳墜子，圓胖臉上擦著厚厚的脂粉，嘴唇抹得通紅。
身上穿了件大綠底子繡金線牡丹的褙子，底下是條水紅裙子，腰間還掛了個繡鴛鴦的荷包，手裡攥著條大紅帕子，配色比馬兆文給丫鬟起名的品味還災難。正跟管事婆子說得唾沫橫飛。
白朮腳步一頓，眼睛“唰”地亮了。
這打扮，這做派，這滿身紅綠金三色打架的架勢......該是媒婆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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