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前從沒從這個角度想過陛下。
在自己心裡,陛下始終是那個高高在上、深不可測的三界之主。
手段高絕,心思深沉,一句話便能定人生死,一道旨意便能翻覆乾坤。
自己能在天庭混得風生水起,能在佛界左右逢源,說到底,都是在陛下劃定的圈子裡跳舞。
圈子有多大,自己就能蹦躂多高,一絲一毫不敢逾矩,全在陛下掌控之中。
陛下雖說常年不怎麼上朝,可對天庭的掌控卻從未鬆動過。
但掌控歸掌控,若真論起來,天庭這些年有什麼大的變動沒有?
還真沒有。
就算有,也不過是今日改一條規矩,明日又改回去;今年設一個新衙門,過些年便裁撤了,再過些年又重新立起來,說到底還是在原來的盤子裡打轉。
反觀佛界,文殊世尊登臨靈山之後,那是何等的氣象?
稅收體制改革、央地財政事權釐清、取消農業稅、收回地方權柄,哪一樁不是傷筋動骨的大手術?哪一樁不是天翻地覆的大變革?
雖說這其中有他蘇元在背後出謀劃策,文殊世尊多半是先在門外偷聽,再找時機切入進場。
但他也真敢拍板、真敢推行,這份魄力,這份擔當,確實比天庭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再說自己當年在天庭的時候,在雷部搞的什麼支援佛界專案、讓天庭的不正之風吹到佛界去,說白了都是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
可陛下還覺得他挺能折騰,頗有幾分“不拘一格用人才”的得意。
前些日子更是如此,陛下又是讓他蘇元上天庭述職,又是讓他拿章程、出方案。
自己也沒做長遠的研究、審慎的考據、深度的分析與調研,甚至自己也不太確定這個東西在三界能不能行,不過是趕鴨子上架,但陛下似乎很容易就被說動了。
想到這裡,蘇元心裡頭忽然冒出個念頭來。
陛下是厲害,可在這些治國理政的實務上,好像是沒什麼自己獨到的見解。
他的看法,好像完全取決於最近跟他報告的是誰。
一個勵精圖治的君主,不該是這樣。
真正的明君,應該對天下大勢有自己的判斷,對三界運轉有自己的主張。
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先做,什麼後做,心裡頭要有一本賬。
旁人說得再好聽,也只能參考,不能左右。
他正想得出神,眼前猛地一黑。
一張愁苦中帶著幾分猥瑣,猥瑣中又透著幾分促狹的老臉,不知何時已湊到了他眼皮子底下,正瞪大了眼睛盯著他。
蘇元嚇得往後一仰,差點從椅子上翻過去。
“你幹啥!”他穩住身形,沒好氣地瞪著黃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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