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完最後一刀，他放下刻刀，把小丑組裝回去。背板合上，關節接好，帽子戴正。小丑躺在操作檯上，和剛才一樣，但又不一樣。
年安等著。
小丑的眼睛亮了一下。很輕的一下，像眨眼。然後它慢慢坐起來。不是南硯星操控的那種動，是自己動的。它的手臂抬起來一點，又放下。頭轉了一下，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然後它看見年安。
它歪著頭，看著年安的臉。年安也看著它。小丑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得比畫上去的那個弧度更大一點。它在笑。不是畫的，是真的在笑。
年安沉默了一秒。
小丑伸出手，碰了碰年安的手指。很輕，很暖。年安沒動，小丑又碰了一下，然後收回手，坐在操作檯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年安站起來，從架子上取下一塊軟布，給小丑擦了擦。
“等你的主人回來。”他說。
小丑點點頭，躺回去，閉上眼睛。
符總從南硯星身邊跑過來，蹲在操作檯前，仰頭看著小丑。它伸出鼻子聞了聞，又聞了聞，然後退後一步，歪著頭看。小丑沒動，符總又湊過去，用爪子輕輕碰了碰小丑的手。小丑的手指動了一下，符總嚇了一跳，退了兩步，又湊過來。
年安看著這一幕，沒說話。他走到法陣旁邊，南硯星還躺在那裡，呼吸平穩，胸口的符文石還在發光。年安蹲下來，看了看他的臉。
“第一個好了。”他說。
南硯星沒動。符總跑過來，把玩具老鼠放在南硯星手心裡，然後趴下來，把腦袋擱在他掌心裡。年安站起來，走回操作檯前。窗外的天已經亮了，街燈熄了，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操作檯上，落在小丑臉上。小丑的眼睛在光裡閃了一下，又暗下去。年安拿起雜技演員。
年安拿起雜技演員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操作檯上，落在小丑臉上。小丑的眼睛在光裡閃了一下，又暗下去。符總趴在年安腳邊，半睡半醒，偶爾抬頭看一眼操作檯上的小丑。小丑沒動，安安靜靜地躺著，和剛才一樣。但符總知道它不一樣了。
雜技演員比小丑輕。它的身體更小，四肢更細，關節處的符文已經半亮了——不是刻的時候亮的，是南硯星用它拋球、翻跟頭、站在肩膀上保持平衡的時候亮的。每做一個動作，符文就亮一點。現在那些符文亮了大半，靈力在木頭紋路里流動，像水在河道里走。年安把它放在面前，先拆手臂。舊絲線比小丑的多，南硯星換過好幾次，每次都用不同的線，有粗有細，有銀有銅。年安用鑷子一根一根抽出來，動作很輕。那些線已經磨毛了，有的地方快斷了，南硯星打了好幾個結加固。
年安把舊絲線全抽出來，放在一邊。雜技演員的手臂軟塌塌地垂下來，手指微微張著。他開始纏新絲線。靈性銀絲，和小丑用的一樣，但纏法不同。小丑的關節要穩，纏得密；雜技演員的關節要活，纏得松。年安從肩膀開始，一圈一圈往下繞，每一圈都留一點空隙，讓關節能轉得更開。纏完左臂，他抬起來試了試。手臂能轉一整圈，肩關節發出很輕的聲響，像樹枝被風吹動。
纏完右臂，纏雙腿，纏脖子。每一處關節都纏了兩層靈性銀絲，比小丑少一層。纏完之後，雜技演員的四肢還是軟的，但那種軟和剛才不一樣了——剛才像斷線的木偶，現在像活的一樣。
年安把它放在一邊，開始處理柔化皮革。他裁了六小塊，每一塊都塗上保養油，然後包在雜技演員的肩、肘、腕、胯、膝、踝關節上。皮革很軟，包上去之後和木頭貼在一起，看不出縫隙。年安用手指按了按，皮革陷下去一點，又彈回來。
然後是共鳴水晶碎片。他挑了一塊最小的，淡紫色的，用刻刀在上面走了一圈，嵌在雜技演員胸口。不是正中心，偏左一點，正對著心臟的位置。年安不知道木偶有沒有心臟，但他覺得那個位置是對的。
碎片嵌進去的時候，雜技演員的手指動了一下。很輕的一下，像抽搐。年安的手停了一瞬，看著那根手指。它又動了一下，蜷起來，又伸開。然後整個手掌都動了，手指一根一根彎曲，一根一根伸直，像是在適應什麼。
年安沒動。雜技演員的手握成拳，又鬆開，然後抬起來，放在自己面前看了看。它的手指很長，比小丑的細，關節處包著柔化皮革，在光下泛著淡棕色的光澤。它把手指蜷起來，又伸開，然後——翻了一個花。很利落，很漂亮，像是做過無數次。
年安看著它。雜技演員把花翻完，手放下來，安靜地躺在操作檯上。它的眼睛閉著，和剛才一樣，但嘴角有一點弧度，不是小丑那種笑，是很淡的、滿足的弧度。
年安拿起下一塊皮革，開始包雜技演員的指尖。很小，每一片只有指甲蓋大，要包得平整，不能皺。他用鑷子夾著，一片一片貼上去，然後用刻刀修邊。修完之後，雜技演員的手指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像戴了一副薄薄的手套。
年安把它組裝回去。手臂接好，腿接好，脖子接好。雜技演員躺在小丑旁邊，兩個木偶並排，一個在笑，一個嘴角微微翹著。符總從南硯星身邊跑過來，蹲在操作檯前，仰頭看著雜技演員。它伸出鼻子聞了聞，又聞了聞，然後退後一步，歪著頭看。
雜技演員沒動。符總又湊過去，用爪子輕輕碰了碰雜技演員的手。雜技演員的手指動了一下，翻了一個花。符總嚇了一跳，退了兩步，又湊過來，盯著那隻手看。手不動了。符總用鼻子拱了拱，手又翻了一個花。符總尾巴搖起來，蹲在操作檯前等著。手不動。它又拱，手又翻。一人一木偶，就這麼玩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