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安蹲下來。“醒了？”
南硯星轉頭看他，眨了眨眼。那雙眼睛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變了顏色或形狀，是裡面的東西不一樣了。更深，更穩，像是看了很遠的地方，又像是看到了很近的東西。他盯著年安看了幾秒，然後慢慢坐起來。
“我回來了。”他說。聲音有點啞，像是很久沒說話。
年安點點頭。“感覺怎麼樣？”
南硯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鬆開。
“操控術進步了不少。”他頓了頓，“幻境裡練了……感覺像過了很久。”他沒說多久，年安也沒問。
符總從年安腳邊擠過來，撲到南硯星懷裡。南硯星接住它，符總舔他的臉，尾巴搖得看不見影子。南硯星笑了，把臉埋在符總的毛裡。“符總，好久不見。”符總叫了一聲，繼續舔。
南硯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睡了十五天，腿有點軟，但身上不難受。法陣把他保護得很好。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符文，又看了一眼年安。“謝謝。”
年安搖搖頭。“看看你的木偶。”
南硯星轉頭，看見操作檯上坐著三個木偶。小丑、雜技演員、樂隊指揮。和以前一樣，但又不一樣。他走過去，小丑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以前是畫的，現在是活的。小丑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得比畫上去的那個弧度更大一點。它在笑。不是畫的，是真的在笑。
南硯星愣住了。小丑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很輕，很暖。南硯星的眼眶忽然有點熱，把小丑拿起來，放在手心裡。小丑在他掌心裡坐著，仰頭看他，笑著。
雜技演員從操作檯上跳下來，在南硯星面前站定，翻了一個跟頭，穩穩落地，然後鞠了一躬。動作很流暢，比南硯星在的時候還流暢。樂隊指揮最後下來。它舉起指揮棒，停了一瞬，然後揮下去。沒有聲音。但南硯星感覺到一陣風，很輕，從指揮棒上散開。然後他聽見了——幻境裡他練習時常用的那首曲子，很輕，很慢，從木偶的身體裡傳出來，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拉琴。
南硯星站在那裡，聽著。符總蹲在他腳邊，耳朵豎著。年安靠在門框上，手插在口袋裡。小丑在他手心裡坐著，嘴角彎著。雜技演員站在他面前，手指輕輕動著。樂隊指揮舉著指揮棒，跟著旋律晃動。
曲子很短，大概一分鐘就結束了。樂隊指揮放下指揮棒，朝他鞠了一躬。南硯星把三個木偶抱在懷裡，沉默了很久。年安沒說話，符總跑過來蹭了蹭他的腿。
南硯星低頭看符總，笑了。他把木偶放下來，三個木偶並排站在操作檯上。小丑靠著雜技演員，雜技演員靠著樂隊指揮，樂隊指揮的指揮棒搭在小丑手上。
“它們……”南硯星開口，聲音有點啞，“它們現在算什麼？”
年安想了想。“魔偶。”
南硯星看著它們。小丑朝他眨了眨眼，雜技演員的手指輕輕動著，樂隊指揮的指揮棒晃了一下。
他笑了。
“魔偶。”他重複了一遍，“好聽。”
那天下午，南硯星在店裡坐了很久。他看了年安做的那些飾品，聽了紅裙子和藍裙子嘰嘰喳喳講玩家入侵的事，摸了符總從寶石森林叼回來的綠色寶石。紅裙子騎在他腿上，藍裙子站在旁邊，兩個人都戴著新發夾，一閃一閃的。
“南硯星哥哥，”紅裙子仰頭看他，“你學完了？”
南硯星點點頭。“學完了。”
“那你以後還走嗎？”
南硯星想了想。“不一定。”
紅裙子點點頭，好像“不一定”是很正常的答案。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遞給南硯星。“給你。”南硯星接過來，剝開吃了。甜的。
傍晚的時候，蘇錦瑟來了。
她站在店門口，看著南硯星，又看了看操作檯上的三個木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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