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店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年安把剩下的飾品收好，紅裙子和藍裙子幫忙把托盤疊起來。符總趴在櫃檯下面，已經睡著了。
“年安哥哥，”紅裙子打了個哈欠，“明天還有集市嗎？”
“有。”
“那我們明天還來幫忙。”紅裙子說。藍裙子跟著點頭。
年安把她們送到門口。街上的人少了，燈籠還亮著。蘇錦瑟站在街角，等著她們。兩個小女孩跑過去，紅裙子回頭喊：“年安哥哥再見！符總再見！”符總在夢裡叫了一聲，沒醒。
年安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店裡。工坊的燈亮著，三個木偶坐在操作檯上。小丑的眼睛半閉著，雜技演員的手指搭在球上，樂隊指揮的指揮棒靠在它手邊。年安坐下來，拿起刻刀，開始補白天賣完的貨。
符總翻了個身，把爪子搭在他腳上。窗外的燈籠還亮著，街上的音樂聲漸漸輕了，玩偶們開始收攤。年安刻完一枚髮卡，放在托盤裡，又拿起下一塊銀料。
他想起白天那隊穿深色衣服的人。領頭那個看他的眼神，不是看店主，是看NPC。那種眼神他見過——在雪原，在馬戲團，在鏡城。刷副本的玩家看任務NPC的眼神。
年安放下刻刀，走到窗邊。街上已經空了，燈籠一盞一盞地滅。遠處還有幾個玩家在晃悠，但都在往傳送陣的方向走。那隊人不在了。
年安站了一會兒，回到操作檯前。符總醒了，抬起頭看他。年安摸了摸它的頭。
“沒事。”他說。
符總把腦袋擱回他腳上。年安拿起刻刀，繼續刻。
集市第三天的時候，小鎮到了最熱鬧的時候。
年安開店的時候，街上已經擠滿了人。玩偶們穿著最好的衣服，布偶熊換了一條新圍裙，木偶士兵的軍裝擦得鋥亮，陶瓷貓們脖子上繫了彩色絲帶。玩家比前兩天更多，有的在攤子前討價還價，有的拿著相機到處拍，有的蹲在街邊研究任務單。空氣裡全是聲音——叫賣聲、笑聲、音樂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符總蹲在門口，看著那些人，耳朵轉來轉去。紅裙子和藍裙子從後面跑進來，今天沒拎籃子，蘇媽媽說讓她們好好玩。兩個人一進來就跑到櫃檯後面，趴在櫃檯上看街上的熱鬧。
“好多人。”紅裙子說。藍裙子點頭。
年安站在櫃檯後面擦東西，抬頭看了一眼街上的情況，繼續擦。符總跑出去，在門口轉了一圈，又跑回來，蹲在年安腳邊。
下午的時候，那隊穿深色衣服的人又出現了。領頭的男人站在街對面，看著小鎮中心的方向。他的同伴分散在四周，像是在觀察什麼。年安注意到他們腰間的武器都解開了封印——不是來旅遊的，是來刷副本的。
年安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門口。符總跟著他，耳朵豎著。紅裙子和藍裙子從櫃檯後面探出頭。
“年安哥哥？”紅裙子喊。
“進去。”年安說。
紅裙子拉著藍裙子跑進工坊。年安把門關上，站在門口。符總蹲在他腳邊，盯著街對面。
領頭的男人往這邊看了一眼，和年安對視。他沒說話，年安也沒說話。過了幾秒，那人移開視線，朝同伴做了個手勢。五個人一起往小鎮中心走。
年安看著他們走遠，轉身回店裡。剛走到櫃檯後面，就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巨響。不是爆炸，是建築倒塌的聲音，混著玩偶們的驚叫。符總猛地站起來，耳朵豎得筆直。紅裙子和藍裙子從工坊跑出來，臉色發白。
“年安哥哥——”紅裙子的話還沒說完，街上就亂了。
玩偶們從各個方向跑過來，布偶兔子丟了籃子，木偶士兵丟了槍，陶瓷貓從屋頂跳下來，摔在地上又爬起來繼續跑。它們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跑——小鎮的安全區。蘇錦瑟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很輕，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玩偶大逃殺。所有玩偶，立刻撤離。”
年安的臉色變了。他見過這種模式——在午夜馬戲團，在鏡城。副本被觸發時，系統會自動保護非戰鬥單位。但保護需要時間。他推開門，街上全是奔跑的玩偶。布偶熊的圍裙跑掉了，木偶士兵的帽子被踩扁了，陶瓷貓的絲帶拖在地上。它們都在跑，都在怕。
年安回頭看紅裙子和藍裙子。她們站在櫃檯後面，手拉著手，臉色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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