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安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分成了兩個人,一邊告訴他這是副本npc,玩家來這裡就是要刷副本的!另一邊又在告訴他自己這些玩偶什麼都沒有做,卻被對方當做刷怪的怪,難怪有那麼多NPC會敵視玩家……
廣場上安靜了很久。蘇錦瑟站在中央,兩個女兒一左一右拉著她的手。那隻被救下的布偶老鼠還縮在紅裙子懷裡,渾身發抖,紐釦眼睛歪了一顆。紅裙子低頭看它,用手指輕輕把紐扣扶正。老鼠不動了,把臉埋進紅裙子手心裡。
蘇錦瑟蹲下來,看著那隻老鼠。“沒事了。”她輕聲說,手指在老鼠背上輕輕撫過。老鼠的毛慢慢順了,斷了的線頭自己接回去,歪了的紐扣正過來,亮了一下。它抬起頭,看了看蘇錦瑟,又看了看紅裙子,吱了一聲。
紅裙子笑了,把老鼠貼在臉上。“它好了!”藍裙子湊過來看,伸手摸了摸老鼠的頭。老鼠在她手心裡蹭了蹭。符總從年安腳邊跑過來,蹲在兩個小女孩面前,歪著頭看那隻老鼠。老鼠從紅裙子手裡探出頭,和符總對視。符總用鼻子輕輕碰了碰它,老鼠吱了一聲,縮回去,又探出來。
蘇錦瑟站起來,轉身看著廣場。玩偶們還在收拾殘局。布偶熊抱著自己被燒焦的胸口坐在臺階上,木偶士兵坐在地上摸自己胸口的洞,陶瓷貓的碎片被風慢慢吹到一起,一片一片地拼。布偶兔子蹲在花壇邊上,腿斷了,站不起來,就坐在那裡,看著自己籃子裡的蘋果滾了一地。
蘇錦瑟走過去,在布偶兔子面前蹲下。“疼嗎?”她問。布偶兔子搖搖頭,又點點頭。蘇錦瑟把它的斷腿接上,手指在介面處輕輕按了一下。木頭長回去了,毛也長回去了。
布偶兔子站起來,跳了兩下,好了。它彎腰把地上的蘋果撿回籃子裡,朝蘇錦瑟鞠了一躬,拎著籃子走了。
蘇錦瑟又走到布偶熊面前。它胸口的毛燒焦了一大片,棉花露出來,髒了。蘇錦瑟把焦掉的毛輕輕拔掉,用手指把新的毛織上去。白色的,柔軟的,和原來一樣。
布偶熊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用爪子摸了摸。“謝謝蘇老闆。”它說。蘇錦瑟點點頭,站起來。
木偶士兵已經自己站起來了,胸口的洞被別的玩偶幫忙補上了。陶瓷貓的碎片拼好了,但還缺一顆眼睛。蘇錦瑟從口袋裡摸出一顆黑色的珠子,嵌在貓臉上。貓眨了眨眼,活了,跳上屋頂,蹲在老地方,開始舔爪子。
玩偶們一個一個站起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麵包房開始重新擺攤,木偶士兵重新站崗,陶瓷貓重新曬太陽。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年安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蘇錦瑟站在廣場中央,看著這一切。她的表情很平靜,和平時一樣溫柔。但年安看見她的手在抖。
符總從紅裙子身邊跑回來,蹲在年安腳邊,仰頭看他。年安低頭,摸了摸它的頭。“做得好。”他說。符總尾巴搖了一下,把腦袋擱在他腳面上。
蘇錦瑟走過來,站在年安面前。
“謝謝你。”她說,“還有符總。”
年安搖搖頭。“是它自己做的。”
蘇錦瑟低頭看符總,符總抬起頭,尾巴搖了搖。
蘇錦瑟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謝謝你救了她們。”符總舔了舔她的手。
紅裙子和藍裙子跑過來,一人抱住符總一邊。符總被擠得眯起眼,但尾巴還在搖。紅裙子把臉埋在符總的毛裡。“符總好厲害。”她說。藍裙子不說話,只是抱著,把臉貼在符總背上。
蘇錦瑟站起來,看著年安。
“那些玩家……”她停了一下,“我會處理。”
年安點點頭,沒問怎麼處理。
傍晚的時候,年安回到店裡。符總跟在後面,累得舌頭都伸出來了。紅裙子和藍裙子被蘇錦瑟帶回去了,臨走的時候紅裙子回頭喊:“年安哥哥再見!符總再見!”符總叫了一聲,趴在地上不想動。
年安推開店門,裡面安安靜靜的。櫃檯上的飾品還擺著,工坊裡的燈還亮著。三個木偶坐在操作檯上,小丑的眼睛半閉著,雜技演員的手指搭在球上,樂隊指揮的指揮棒靠在它手邊。它們一直在等。
年安坐下來,靠在椅背上。符總趴在他腳邊,把腦袋擱在他腳面上,很快就睡著了。呼嚕聲很輕,像一隻小貓。年安看著窗外的天。天快黑了,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對面屋頂上那隻陶瓷貓換了個姿勢,眯著眼打盹。遠處有音樂聲,很輕,像八音盒。
他想起蘇錦瑟站在廣場中央的樣子,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年安坐了很久。符總在腳邊打呼嚕,三個木偶在操作檯上安靜地等著,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地亮。他拿起刻刀,開始刻今天沒刻完的那枚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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