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是一團亂七八糟的東西。
齒輪錯位了，連桿斷了，符文迴路被燒穿了，動力核心已經碎成了幾塊。但這團亂七八糟的東西里，藏著這具構裝體的設計思路——為什麼要用這個尺寸的齒輪，為什麼要這樣佈置連桿，符文迴路為什麼要走這個方向。這些東西不會說話，但它們留下的痕跡會說話，只要你懂得怎麼看。
年安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把這具構裝體的內部結構全部畫了下來。齒輪的位置、連桿的連線方式、符文迴路的走向、動力核心的固定方式——每一個細節都記錄在筆記本上。有些地方他沒看懂，就在旁邊畫一個問號，等以後搞懂了再回來補。
他在傀儡墳場待了兩個月。
這兩個月裡，他拆解了二十多具構裝體殘骸。有些殘骸已經完全失效了，拆解起來很安全，可以慢慢研究；有些還殘留著一點能量，拆解的時候會突然動一下，嚇得他往後退好幾步。他學會了怎麼用刻刀撬開外殼而不損壞內部的零件，怎麼在不破壞符文迴路的前提下把零件取出來，怎麼從外殼的磨損程度判斷構裝體的使用年限，怎麼從符文的褪色程度判斷動力核心的剩餘能量。
他還找到了幾具相對完整的構裝體。
這些構裝體的外殼幾乎沒有損傷，內部的零件也基本完好，只是動力核心的能量耗盡了，所以才停在這裡。年安把它們的結構仔仔細細地研究了一遍，發現這些構裝體的符文迴路設計和格魯恩教給他的不太一樣。
格魯恩是矮人，他的符文風格偏向厚重、結實、耐用——符文的線條粗，能量流動的路徑短，每個節點都有冗餘設計，壞了還能繼續用。但這些構裝體上的符文，風格更精細、更復雜、更講究效率——線條細得像頭髮絲，能量流動的路徑很長，經過很多個節點才完成一個功能，但每一步都恰到好處，沒有任何浪費。
年安覺得這兩種風格各有各的好處。
矮人的風格適合用在需要高強度、高可靠性的地方——比如戰鬥構裝體的骨架、動力核心的保護殼。古代的風格適合用在需要高精度、高效率的地方——比如偵查構裝體的感知系統、符文的能量分配網路。
如果能把它們結合起來，可能會做出更好的東西。
他回到鍊金塔之後，在工坊裡試了試。
第一次嘗試，他把矮人符文的粗線條和古代符文的精細結構強行拼在一起。結果符文亮了一下就滅了，能量流動到兩種風格的交界處就卡住了，像是兩條不同寬度的水管接在一起，水過不去。
第二次嘗試，他換了個思路，用矮人符文做基礎框架，把古代符文的精細結構嵌在框架裡面。這一次符文亮了，但亮得很不穩定，光一直在閃，像接觸不良的燈泡。他檢查了一遍，發現是兩種符文的能量頻率不一樣——矮人符文的頻率低，古代符文的頻率高，兩個放在一起互相干擾。
他想了想，在兩種符文之間加了一個“頻率介面卡”——一個他根據格魯恩筆記裡的一個古老符文改造出來的東西，作用是把高頻率的能量轉換成低頻率，或者反過來。
第三次嘗試，他把矮人符文、古代符文和頻率介面卡刻在同一塊符文鋼上，注入魔力。
符文亮了。
光很穩，沒有閃爍。不是矮人符文的暗金色，也不是古代符文的銀白色，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淡金色。他注入魔力的時候，感覺到符文石在微微震動——不是那種不穩定的、隨時會炸的震動，而是一種有節奏的、像心跳一樣的震動。
年安把符文石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在背面刻了一行字：“年安·第一次融合嘗試·成功。”
他把石頭收好，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在戰場待了一個多月，又在工坊裡泡了好幾天，他確實有點累了——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腦子裡的。每天都有新的東西要學，每天都有新的問題要解決，他的大腦像一個被塞滿的倉庫，需要時間整理。
窗外的天空從深紫色變成了淺紫色。年安睜開眼，看著那片紫色的光從窗戶裡照進來，照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已經完全變成實體了。皮膚白得像宣紙，指尖有薄薄的繭——刻刀磨出來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他自己剪的，用刻刀。手腕上有一道很淺的疤——那是上次在傀儡墳場拆解構裝體的時候，不小心被金屬片劃的。疤是銀白色的，在蒼白的皮膚上不太顯眼，但能看出來。
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紫色的天空照在他臉上，照在他蒼白的皮膚上，照在那道銀白色的疤痕上。
年安站在那裡，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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