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整整一個小時。
不是發呆，而是在試圖理解這些符文的結構。鍊金塔教的符文是規整的、系統的、有邏輯可循的——每一個符文都有明確的功能，每一條線都有明確的走向，每一個節點都有明確的能量值。用格魯恩的話說，鍊金塔的符文“像一本寫得很好的說明書，什麼都是清清楚楚的”。
但谷地巖壁上的這些符文不一樣。
它們的風格更大膽。線條的走向不按常理出牌，有時候明明是應該直線過去的地方，它非要拐個彎；有時候應該是曲線的地方，它又直來直去。轉折處沒有過渡，能量流向的判斷也不遵循常規。有些地方，符文突然斷掉了，隔了幾寸之後又重新開始，中間沒有任何連線，但整體的能量流動卻沒有中斷。
年安看不懂。
不是完全看不懂，而是看不太懂。他能認出其中一部分符文的功能——能量輸入、能量分配、能量鎖定，這些都是基礎，不管什麼風格的符文都離不開這幾樣。但這些符文之間的連線方式和組合邏輯，和他學過的完全不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從揹包裡拿出筆記本和筆，開始臨摹。
臨摹比他想象中難得多。
不是因為符文複雜——雖然它們確實複雜——而是因為符文的排列方式不是線性的。鍊金塔的符文是沿著一條主線展開的，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像寫字一樣。但谷地巖壁上的這些符文是網狀的——從中心向外輻射，一層一層地擴散，每一層都和前後幾層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立體的結構。
年安花了一整天，只臨摹了不到兩米長的一段巖壁。
他的手痠了，眼睛也花了。不是因為體力消耗，而是因為精神高度集中帶來的疲勞。每一條線都要反覆確認好幾遍，生怕畫錯了方向或者漏掉一個節點。有些地方他實在看不懂，就在旁邊畫一個問號，等回去之後再查資料。
傍晚——如果戰場有傍晚的話——他在谷地邊緣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地方，搭了一個臨時營地。說是營地，其實就是在兩塊大石頭之間撐了一塊防水布，地上鋪了一層從廢墟里撿來的破布。不夠舒服，但至少能擋風——如果戰場有風的話。
夜裡，他坐在營地裡，翻著白天的筆記，把臨摹下來的符文和格魯恩筆記裡的內容對照著看。有些東西對上號了——格魯恩提到過一種“輻射式符文排列”，和他今天看到的網狀結構很像。格魯恩在筆記裡寫道：
“輻射式排列不是矮人的風格，矮人喜歡直線，喜歡規整，喜歡一切都在該在的位置上。輻射式是精靈的，或者是精靈的某個分支的。我活著的時候見過一次，在一個精靈遺蹟裡。那些符文從中心向外擴散，像漣漪，像樹的年輪。我看不懂，但我記住了。”
年安把這段話讀了三遍，然後在筆記本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可能是精靈符文？至少不是矮人的。”
第二天，他繼續臨摹。
第三天，繼續。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他每天的生活變得很規律。早上從營地出發，沿著溝壑走一遍，觀察那種灰白色的光線對符文的影響——他發現光線越暗的時候，符文的輪廓越清晰；光線越亮的時候，符文反而會變得模糊。中午，他選一段巖壁開始臨摹。下午，他試著用自己學到的知識去分析這些符文的功能和原理。晚上，他回到營地，在筆記本上整理白天的收穫，然後拿出刻刀，在空白石上試著復刻那些符文。
復刻是最難的。
臨摹只是在紙上畫線，錯了可以擦掉重來。但復刻是在石頭上刻線，刻錯了就廢了。他試了一次又一次，刻廢了一塊又一塊空白石。有時候是線條的方向畫反了，有時候是節點的位置偏了，有時候是整體的比例不對——巖壁上的符文是按照巖壁的尺寸設計的，縮放成巴掌大的石頭之後，比例完全變了，能量流向也跟著變了。
他花了一整個星期，才復刻出第一塊成功的符文石。
那是谷地入口處的一段符文，不算複雜，只有二十幾個符文，功能是“能量匯聚”——把周圍的游離魔力聚集到一起。年安把這段符文完整地復刻在空白石上，注入魔力的時候，石頭亮了起來，光很穩，顏色是暗紅色的，和巖壁上的符文一模一樣。
他拿著那塊石頭，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它收好，貼上標籤：“符文谷地·能量匯聚·復刻成功。”
一個月下來，他刻廢了上百塊石頭，但也收穫了厚厚一本筆記和三塊成功的復刻品。除了那塊能量匯聚的，還有一塊功能是“能量分配”的，發出來的光是深藍色的；還有一塊他到現在也沒搞清楚是幹什麼用的，只知道它能發光，光色是翠綠色的，而且亮起來的時候石頭會微微發熱。
他把這三塊石頭單獨收好，和格魯恩的筆記放在一起。
然後他離開了符文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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