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過程持續了多久，年安不知道。可能是一個小時，可能是一整天，也可能更久。在那些資訊和畫面之間，他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能感覺到自己像一塊被水浸透的海綿，慢慢地、慢慢地變沉了。
最後，光絲收回了。
年安睜開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閉上的——發現自己還蹲在那面空牆前面，手還放在那本開啟的書上。書頁上的字不再發光了，那些移動的符號也靜止了，整本書看起來比之前舊了很多，封面上的皮革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邊角的磨損更深了。
“好了。”格魯恩的聲音變得更輕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帶走了我能給你的大部分東西。剩下的，這本書自己留著，等我徹底散了之後，它會變成一本普通的舊書。你可以把它帶走，當個紀念。”
年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兩塊記憶水晶。淡金色的那塊現在變成了深金色，裡面流轉的光更濃了，像是被蜂蜜灌滿了；翠綠色的那塊變成了墨綠色，光在裡面緩慢地旋轉，像一團被壓縮的星雲。
“這些東西……”年安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雖然他不應該會啞。
“那些是你帶不走的。”格魯恩說，“等你以後水平夠了，可以用水晶裡的東西慢慢學。現在，你先把我給你的那些消化掉就行了。貪多嚼不爛，這是鍛造的鐵律。”
年安站起來，腿有點軟——不是因為身體上的疲憊，而是腦子裡的資訊太多了，他的意識在努力地整理那些新進來的東西，像是在整理一個被塞爆了的倉庫。
“你給我的這些……”年安想了想措辭，“我大概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消化完？”
“看你。”格魯恩說，“你是鬼靈，不用睡覺，時間比別人多。但你剛才吸收的只是這本書裡的一小部分——我挑了最基礎、最實用的那些塞給你。剩下的，在水晶裡，等你準備好了再學。”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彆著急。鍊金術不是打架，急不來的。”
年安點了點頭。他蹲下來，把那本書合上，拿在手裡。書比剛才輕了很多，拿在手裡幾乎感覺不到分量，封面上的皮革開始起皮，書頁的邊緣也泛黃了，像是時間在這幾分鐘里加速了幾百年。
“這本書……”年安說。
“放著吧。”格魯恩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正在遠去，“等我徹底散了，它就是一本書。你可以翻開看，但裡面的東西已經不多了。”
年安把書收進系統空間裡。他站在那面空牆前面，沉默了一會兒。
“謝謝你。”他說。
沒有回應。
格魯恩的聲音已經消失了，像一陣風吹過之後，什麼都留不下。
年安在空牆前面站了很久。那些浮在牆面上的字已經開始模糊了，筆畫之間的縫隙變大了，像是被水泡過的墨跡，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散開。
他轉身，走出那扇由光凝成的門。
走出門的瞬間，那些光——金色的、銀色的、藍色的、綠色的——同時暗了一下，然後恢復到了之前的亮度。但年安能感覺到，那些光比以前弱了，像是燈芯燒到了最後，火苗在風中搖晃。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還在，但門框的金色已經變得暗淡了，門板上的透明也變得模糊了，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不太清後面的東西。
年安把目光收回來，沿著來時的路，走出了洞穴。
回到鍊金塔之後，年安在宿舍裡坐了很久。
不是不想動，而是腦子裡的那些資訊太多了，他需要時間整理。格魯恩塞給他的東西比他想象中多得多——不是數量上的多，而是深度上的。那些配方、理論、符文結構，每一個都需要他花時間去理解、消化、實踐。
他閉著眼睛，在腦子裡把那些資訊過了一遍。
格魯恩給他的是三個完整的符文體系——或者用格魯恩自己的話說，“三個他研究得最透徹的東西”。
第一個叫“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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