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在接過這把帶著銅臭味的鑰匙時,突然打了個冷顫。
不是空氣變冷了。而是走廊裡剛才還安靜得不正常的沉寂,突然被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可察覺的聲響打破了。
咚。
是很輕很輕的撞擊聲,體積小,質地硬。
所有人都聽到了。
姜雪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什麼聲音?”
沒有人回答她。
陳渡的目光落在107室的門上,那扇門微微開著一條縫,門縫裡黑暗而安靜。
但剛才那聲音,就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走廊深處,又有鈴鐺聲響了一次。這一次很輕,很遙遠,像從地底深處的某處隨著水流翻湧而來。
何遠握緊了109室的鑰匙。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旁觀者——比如陳渡——能看到他太陽穴上繃起的青筋。
“住戶們偶爾會有些動靜。”年安語氣如常地為所有人解釋著,但話沒有說完。
他沒有說的是:剛才那一聲輕響,既非住戶製造的,也非舊樓熱脹冷縮的意外。
那是一隻乾枯的手,觸碰了一把發黃的剪刀。木製刀柄,半塊鏽跡斑斑的刀片。
剪刀的原主人是一名護工,她在百年前的舊療養院裡值最後一次班,把這把剪刀放在抽屜最深處。今晚,她把它拿了出來。
病房內的她俯身向前,像是要貼在一面根本不存在的鏡子上,對著黑暗中某個模糊的、不斷變幻著的面孔看了很久。
“今天很安靜。”她喃喃地說。然後笑了,眼淚落在剪刀上,很快被鏽跡吞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年安走在最前面,腳步很輕,像在這條走廊上走過無數次,熟悉到不需要看路。
陳渡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目光掃過年安的背影。這年輕人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肩線熨燙得筆挺,袖口磨得發白但沒有一絲汙漬。他的頭髮修剪得整齊,指甲乾淨,每一個細節都說明他是一個還在意體面的人——即便守在一座破敗的療養院裡,即便面對的是一群來歷不明的陌生人。
這不是一個普通NPC該有的樣子。
陳渡雖然在來到這個副本之前並沒有任何的相關經歷,可在現實中,他的職業給予了他許多的幫助。
再者說了,他也不是什麼不看小說的老古董,在那些小說中,大部分NPC像提線木偶,說話做事都帶著機械感,眼神空洞,像是被某種程式推著走。但這個年安不一樣,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是聚焦的,他停頓的時候嘴唇會微微抿起,他看向每一個人的時候,表情裡藏著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評估。
他在判斷他們。
一個NPC在判斷玩家?這讓陳渡的警覺提了起來。
“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