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安在樓梯口停下，從口袋裡取出一個老式手電筒，按下開關，一道昏黃的光束切開走廊的黑暗。光束掃過走廊兩側的房門，照出一排褪色的房號牌。
“107室，林嬸。”年安把第一把鑰匙遞給顧念。鑰匙上掛著的木牌被磨得發亮，邊緣圓潤光滑，像是被手指反覆摩挲過。
顧念接過鑰匙，沒有說話。她的手很穩，但接過鑰匙的動作異常緩慢，像是接過一個沉甸甸的物件。她的目光在107室的門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
年安繼續向前走。
“109室，周伯。”
何遠上前一步。退伍軍人的動作利落乾脆，接過鑰匙的瞬間拇指在木牌上按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一件武器。他抬頭看了一眼109室的門——那扇門的漆面比旁邊幾扇都要完整，門框上方的牆壁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像一道乾涸的水痕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門楣。
“109室注意事項。”年安突然開口，“周伯枕下有三封信。不要擅自閱讀，不要移動位置。如果他想給你看，他會自己拿出來。”
何遠眉頭微動：“他不能說話？”
“他自然是能說話，”年安說，“他只是很少開口。他說的每一句話都重要。”
何遠沉默片刻，然後點頭。他把鑰匙收進上衣內袋裡，退到一邊，背靠著走廊牆壁，雙手抱在胸前，像站崗哨兵一樣安靜地等待著。
年安繼續往前走，在112室門前停下。
“阿琳。”
那把鑰匙在年安的掌心裡微微顫動了一下——不是他的手在抖，而是鑰匙掛著的木牌碰到了旁邊牆壁上的一塊鬆動的牆皮，發出細微的聲響。但那個瞬間，沈鳶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大。她伸出手的時候，指尖在即將碰到鑰匙之前停住了。
“阿琳……”沈鳶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門裡面的人，“她是什麼原因住進來的？”
年安看了她一眼。
檯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那上面沒有表情。但他說出的話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準確：“她和你一樣，不能再跳舞了。原因不一樣，結果一樣。”
沈鳶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然後猛地接過鑰匙。她的動作很大，像是在搶而不是在接。她攥著鑰匙的手背青筋凸起，指節發白，但她沒有低頭看鑰匙，而是直直地瞪著年安。
“你怎麼知道我不能跳舞了？”
年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繼續說注意事項：“112室注意事項：阿琳的房間裡有一面落地鏡，不要用白布矇住它，那面鏡子是她自己選擇不遮的。如果她哪天遮住了，你再來告訴我。”
然後他走到114室門前，把鑰匙遞給方旭。
方旭雙手接過鑰匙，小心翼翼地問：“那、那個……宋伯是個什麼樣的住戶？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宋伯每天早上會雕刻木料，不要幫他，也不要替他完成任何一件未完成的作品。”年安說，“藝術家不會希望有別人來染指自己的作品。”
方旭似懂非懂地點頭。
一層的四位玩家分配完畢，年安領著剩下的人上樓。
二樓的走廊比一層更暗。壁燈幾乎全滅了，只有走廊盡頭靠近窗戶的位置還有點點灰白的光透進來。空氣裡的黴味更重了，還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藥味——不是現代消毒水的刺鼻氣味，而是中藥材煎煮後殘留的、發苦的餘味。
年安在203室門前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