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姨，”他對林棠說，遞出鑰匙的動作比之前慢了半拍，“她是療養院的護工。你們的身份最接近。她為這裡付出了大半輩子，最後被困在自己的值班迴圈裡。請注意，不要把她當成病人看待。”
林棠接過鑰匙，與年安對視了一瞬。
“我照料過不少病人，也知道怎麼照顧護工。”她說，“但你說的‘值班迴圈’是什麼意思？”
“她會每天按照值班錶行動。早晨換藥，中午送餐，傍晚巡查病房。”年安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但那些病人已經不存在了。”
這句話說完，二樓的走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所有人都想象了一個畫面：一個老護工在空蕩蕩的病房裡，對著空床換藥、送餐、整理被褥，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林棠握緊了鑰匙，她沒有再問問題。
“207室，老馮。”
陳渡上前接過鑰匙。年安看著他，突然多說了幾句話——這是他今晚第一次對一個人額外補充資訊。
“老馮是守泉人。他是唯一一個不需要你幫助的住戶，也是唯一一個你需要格外留意的住戶。”
“什麼意思？”陳渡問。
“他知道很多事情，但他不會主動說。你今天晚上不用去找他。他在等溫泉的霧氣散掉，等霧散了，他會願意見你的，”年安認真的看著對方，“到那時候，你想問什麼他都會回答，但只有一次機會。”
說完這番話，年安的眼神里快速掠過一絲奇怪的情緒，然而，他立即垂下眼瞼，繼續向前。
“211室，孟先生。”
周野接過鑰匙的時候順手掂了掂：“聽起來是個有錢人？”
年安的目光在周野的臉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鐘，周野的笑容從滿不在乎變得有些僵硬——不是因為年安的目光有多兇，而是因為那目光太平靜了，像一面不會反射的鏡子。
“孟先生曾經擁有很多東西，”年安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但他把那些東西都丟了，只剩下一隻懷錶。你在他房間裡找到的任何其他東西——金器、銀器、紅酒、雪茄——都不是真的。碰了也不會有事。但那塊懷錶——”
他頓了頓。
“碰那東西之前，先想清楚自己最想得到的東西是什麼。”
周野的笑容收了起來，但嘴上還是不依不饒：“知道了知道了。你這說的跟有多邪乎似的。”
年安沒有勸他，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214室的門牌被擦得很乾淨，是所有房號牌裡最新的一塊。門本身卻和其他門一樣破舊——油漆剝落，門板乾裂，門框上方的牆角結了一張蜘蛛網。
但黃銅把手卻被擦了無數遍。
年安把鑰匙遞給姜雪：“阮小姐會在深夜照鏡子。她的房間裡有很多塊鏡子，每一塊都被她藏在不同的地方。她這些年一直在找一塊能照出‘最完整的臉’的鏡子，還沒找到。”
姜雪接過鑰匙，手指在木牌上的“214”數字上輕輕滑過。
年安補充了一句：“你是唯一一個主動選了她的客人，她會很高興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安慰，又像是祝福。姜雪抬起頭想說什麼，但年安已經轉身走向樓梯口，繼續帶領最後兩人走向最高處的三層。
三層的樓梯又窄又陡，轉角處堆著落滿灰塵的雜物。空氣變得更加乾燥，帶著舊紙張和灰塵的氣味。閣樓的走廊低矮逼仄，沈鳶和秦墨需要低頭才能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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