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嬸一個人，夢見了好幾個其他住戶的形象。
這不是普通的夢。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應當就是因為這個副本中各種記憶碎片，因為某些原因在這裡無序的飄散帶來的記憶滲漏現象。
每個人的記憶都不是那麼全。這樣的話，自己的記憶與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在碰撞中無聲無息的融合滲透……
沒有激烈的碰撞，卻有種更讓人不安的滲透感——就像墨滴進清水，慢慢暈開，分不清哪是原本的底色，哪是外來的痕跡。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看來這鏡湖療養院的麻煩，比想象中還要複雜些。這些記憶碎片要是滲得太厲害，玩家們會不會也分不清自己是誰？
“沒事的，就是個夢而已。”顧念輕輕回握住林嬸的手，指尖觸到一片乾燥的柔軟，溫度平和得像曬過太陽的棉絮。
林嬸卻突然反握緊了她，指節微微用力，眼神里湧上來一股急切的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姑娘，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氣音貼著桌面滾過來，帶著點怕被偷聽的謹慎。
“您說吧，只要我能做到。”顧念點頭。
“幫我找樣東西。”林嬸的目光掃過床頭櫃的抽屜，像是在確認什麼，“一張照片……不對，是張明信片。我記得明明放在抽屜最裡面的，翻了好幾遍都沒找著。”
“什麼樣的明信片？”
“背後寫著‘林小滿’的，”林嬸的聲音顫了顫，“那是我女兒的名字。”
話音落地的瞬間，房間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忽然，一種極輕的嗡鳴鑽入耳膜，像蚊蚋振翅，卻又比那聲音更低沉，像貼著骨頭在響。
顧念感覺到手心裡一緊——林嬸的掌心沁出了汗，黏糊糊的。更奇怪的是，指尖似乎觸到個細小堅硬的凸起，像塊嵌在肉裡的小石子。
她下意識低頭看去。
林嬸的手心裡，不知何時多了塊碎琥珀。
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崩得很利，像是從大塊琥珀上硬生生裂開的。顏色淡得近乎透明，裡面裹著些看不清的細碎雜質，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銳利。最詭異的是，它在發光。
昏暗的病房裡，那點熒光微弱得像快要熄滅的燭火，又像被樹脂裹住的一小片月光，幽幽地亮著。
“這是……從哪來的？”顧念的聲音也輕了下去。
林嬸茫然地盯著掌心的碎片，眼神空落落的：“我……不記得了。剛才納鞋底的時候，好像從針線盒裡滾出來的。”
她指尖摩挲著那塊碎琥珀，熒光映在她眼底，不安像潮水般漫上來：“這是小滿給我的嗎？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嗡鳴聲不知何時停了，房間裡只剩下林嬸越來越重的呼吸聲，和那枚碎琥珀幽幽的光，在空氣裡晃來晃去。
如果年安在這裡的話就會告訴玩家，那塊琥珀其實就是這個副本重要的道具——記憶礦脈的碎片。
“這個副本核心應該是和記憶有關，如果林嬸沒有說謊的話，那就表明她的記憶受到了干擾，或者說是融合？”林棠一臉的若有所思，“這一塊碎片之前並沒有出現，反而在這個時間段出現，那是不是說明——她的一部分記憶已經透過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方式轉移到了某樣物件上？比如說，這塊突然出現的琥珀？”
“所以？”顧念追問，手還輕輕覆在林嬸手背上，能感覺到老人指尖的微顫。
“所以碰它一下，說不定能看見林嬸的某段記憶閃回。”陳渡的目光落在那塊發著微光的碎琥珀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但也可能不是她的——這碎片是崩裂開來的，誰知道沾了哪段記憶。”
顧念轉頭看向林嬸。老人正垂著頭，盯著掌心裡那點幽光，滿頭銀髮被熒光染得泛著柔和的銀白。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一遍又一遍，仔細辨才能認出是那三個字：林小滿。
空氣裡又瀰漫開一絲若有若無的嗡鳴，比剛才更輕，像記憶在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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