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在眼前垂下，厚重的暗紅色天鵝絨，邊緣綴著流蘇。幕布的縫隙間漏出熾白的舞臺燈，晃得她眯起眼。空氣中瀰漫著松香和髮膠混合的氣味，腳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周圍有人在說話，有人在調音，有人在快速翻動樂譜——聲音都失真了，像是浸在水裡，含混不清，但沈鳶認得這個場景。
獨舞開場前的後臺。
她曾經無數次站在這樣的後臺，等待幕布拉開的那一刻。
但這不是她的記憶。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不是她的。
這雙手的手指更修長，指節更突出，指甲剪得極短，指尖覆著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練功留下的。手背皮膚蒼白，但掌心和指尖是微紅的，血液正快速流過。
這是阿琳的手，阿琳的身體，阿琳的呼吸。
沈鳶的意識被巢狀進了阿琳的感官裡，像套進一件剪裁相似但細節不同的衣服——每一個觸感都讓她的心跳加速，因為那些觸感太過熟悉。
幕布外的嘈雜聲漸弱，觀眾落座完畢。
舞臺燈光變暗又變亮，指揮棒輕輕敲打譜架的聲音，樂器準備起奏。
阿琳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不是緊張，是期待。
是那種苦練多年終於等到的、決定命運的時刻即將降臨的期待。
沈鳶能感受到她的心跳，感受到她踮起腳尖在後臺地板上輕輕畫圈的小動作——那是在活動腳腕。
然後阿琳轉身，面對幕布側面的縫隙，透過那道縫隙看向觀眾席。
第一排正中間那個座位是空的。
阿琳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個空座位，呼吸停了一拍。然後她看見椅背上貼著一張紙條——太遠了看不清上面的字，但阿琳就是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預留座位的標記，為她留了整整三年依舊空蕩蕩。
那個人答應了一定會來的，這次不會再缺席。
幕布拉開了。
熾白的燈光傾瀉而下，舞臺寬闊而明亮。觀眾席隱沒在黑暗中，只有前排幾排隱約可見。
而那個座位仍然空著……阿琳的腳在那一瞬間僵住了，但音樂已經奏響。
阿琳抬起手臂，向前邁出第一步。
她的身體記得每一個動作。手臂上揚、足尖踮起、旋轉、舒展——肌肉記憶像潮水一樣覆蓋了所有情緒。但沈鳶能感受到，在每一個動作的間隙，阿琳的目光都穿過刺眼的舞臺燈，試圖看進觀眾席的黑暗中，去尋找那個不可能出現的媽媽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