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安對此沒作回答，他轉身走出了這個房間。
這一點自然是在他篩選玩家的時候就知道了，否則自己為什麼要選這10個玩家呢？
隨著腳步聲的漸行漸遠，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沈鳶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低頭看看舞鞋。舞鞋安靜地躺在地上，腳尖的位置正對著鏡子，不知道等了多少年的謝幕舞伴，終於在今年冬夜等到了一個碰它的人。
夜晚來得比預期早。山間的暮色像灌進盆裡的墨汁，從山腳往上洇染，不到六點就把整座療養院吞進暗藍色的陰影中。年安依然在七點準時巡視水療區走廊，用一把老式鐵鎖鎖住通往溫泉的柵欄門。
而112室的燈，破例亮了大半夜。
沈鳶一直坐在房間裡沒有離開。
從那個NPC的口中聽說了阿琳“每年都會重複最累的華彩部分”，既然對方提到了這一點，那麼她是不是可以猜測今晚正是阿琳母親出事後的那個紀念日？
可是她並不能肯定自己的這個猜測，但她覺得自己應該守在這裡。
午夜十二點左右，112室那扇裂了縫的落地鏡後面，由非常輕微的頻率開始，傳出布料的窸窣聲。
腳步聲先於身影出現——然後阿琳本人穿著那身單薄的白色睡袍出現在了鏡前。
沈鳶屏住呼吸。
她看見阿琳彎下腰，動作極其自然地將那雙鬆散的舞鞋重新綁緊。
然後她立起，對著鏡中的自己，調整頸部姿態，像是在等待音樂響起。
阿琳踮起腳，輕輕踢了三下——一、二、三。
“……你在排練什麼？”沈鳶啞著嗓子問。
“幕布已經拉開了，”阿琳沒有轉身，只是對著鏡中的沈鳶輕輕微笑，“今晚——她會來看我的演出。”她的手指移向鏡子的邊緣，輕輕揭起夾在鏡框縫隙處的一張小紙片——那上面是母親的座位號碼。
沈鳶努力不讓自己在靜默中哭出聲來。
她站起來走到鏡前，學著阿琳的姿勢，抬起雙手，挺直脊椎，把重心穩在左腿上。
鏡中兩個女人的輪廓，在此刻微妙地重疊了。
阿琳看著鏡中的她，第一次露出那種像是認出了什麼的目光。
阿琳：“你也會跳啊。”
“之前學過。”
阿琳沒有問她為什麼以前會現在不跳了。她只是伸出那隻綁帶已經重新系好的右腳，輕輕踢了一下沈鳶的左腳。
那是個邀請。
沈鳶猶豫了片刻，然後跟著做了同一個動作——點、點、踏。她的右腳踝傳來一陣熟悉的抗議；但她沒有停下來。
阿琳重新轉身面向鏡子，對著那個始終空著的座位，在她的記憶裡，做了一個完整的幕布拉開後的預備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