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天機本尊終究不肯放過。
南境瘴氣林外,元嬰劍氣如網收攏。劍天機親自追至,觀星鏡懸在頭頂,鏡光如月,照得林中每一縷氣機無所遁形。瘴氣在劍光下成片蒸發,藤蔓焦卷,整片林子像被一隻巨手按著往下壓。
齊七肩頭的傷在遁逃中掙開,血順著手臂滴進泥裡。他咬著牙,把最後兩枚替身傀儡的殘殼塞回截運戒——沒用了,鏡光底下,什麼把戲都瞞不過那隻「眼」。劍天機的追殺比梁州時狠辣了不止一籌:他把整片南境都當成了獵場,劍氣化網,一步一收,逼著獵物往絕路上趕。
「這就是元嬰的耐心。」齊七在心裡默唸,「三十年的老獵手,不會給獵物留一寸喘息。」
齊七帶著眾人在林間疾掠,可這一回,退路一條條斷了——替身傀儡的命數早就用盡,斂息術在觀星鏡的光下無所遁形,空間褶皺剛撐開就被元嬰劍氣碾碎。劍天機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不帶一絲煙火氣:「小輩,你還能跑到哪裡去?梁州是你的棋盤,可南境,是本座的地界。」
「走!」齊七一掌把沈青梧推向北邊岔路,「帶他們繞河走,我引開他!」
「你——」
「這是截運堂的規矩!」齊七吼完,猛然折返,九竅獸紋盡數亮起,迎著那道如網劍氣撞了上去。他不能退——退一步,劍天機的劍氣就會把整支隊伍一網打盡。劍光刺骨,他能感覺到劍氣裡的殺意一寸寸切進皮肉,每前進一丈,肩上的傷就深一分。可他一步也沒停。
「截運堂的規矩……」顧紅衣的劍穗在風裡猛地一蕩,她望著那道逆著劍光衝回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麼叫「護該護的人」。
劍天機冷笑:「倒是條漢子。可惜,修士的命,只夠演一次英雄。」
百丈劍光劈開瘴氣,當頭斬落。劍光未至,氣機已到——齊七覺得整片天空都在往他頭頂塌,腳下的泥地寸寸開裂,連呼吸都被壓得只剩一線。他龍紋鎮、虎紋扛、鵬紋退,三道獸紋層層疊疊頂在頭頂,仍被劍光餘波掃中肩頭——血濺長空,一整條手臂瞬間沒了知覺。金丹中期的身子,到底扛不住元嬰必殺的一劍。他整個人被砸進泥裡,半截身子陷進爛泥,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
「這一劍的殺意……他根本沒打算留活口。」齊七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轉得極快,「今夜不是追緝,是斬草除根。」
「結束了。」劍天機居高臨下,劍光再度舉起。
千鈞一髮——
識海里的劫運盤,那縷一直沉默的器靈,第一次主動燃燒本源。
齊七隻覺識海深處轟然炸開一股滾燙的金色洪流。那道一直沉睡的蒼老意志,像一頭沉眠了千年的老龍猛然睜眼,把畢生本源一瞬燒盡。暗金光幕從他眉心炸開,金芒熾烈得刺眼,連劍天機的觀星鏡都在這光裡晃了一晃——鏡面上那道「照」字紋,竟被金芒燙出一絲裂紋。光幕硬生生將劍天機的必殺一劍偏開三寸——劍光貼著齊七耳際擦過,削斷他一縷頭髮,斜斜劈在身後,把半座山頭掀飛。
光幕不止偏劍。它順勢裹住齊七的殘軀,猛地一撕——虛空裂隙裂開一道幽黑的縫,裡面是墜星海方向的星光。
劍天機一劍落空,瞳孔驟縮。他伸手去抓那道裂隙,指尖卻在金光裡燒出一層焦黑:「燃燒本源的器靈……這劫運盤,到底藏著什麼!」
「器靈……」齊七在意識渙散前,聽見那道蒼老聲音第一次帶著疲憊,像一盞燒到盡頭的燈,「小子,盤分東西,樞合為鑰。撐住。」
光幕熄。
劫運盤沉入識海最深處,東樞暗淡,器靈陷入沉睡。齊七墜入裂隙,墜星海的夜風灌進傷口,鹹腥的海浪聲越來越近。他渾身是血,半邊身子凍得發僵,可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醒——他知道,那縷護了他三年的微光,熄了。
【截胡系統】跳出血紅一行:
「器靈本源燃燒過度,進入沉睡。雷達·暫停。兌換·關閉。恢復條件:宿主以自身氣運反哺,或集齊東西二樞。」
系統提示第一次沒有「叮——」的聲響。字元一跳一跳地浮現,像一盞燈在油盡前最後的閃爍。齊七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眼眶發酸——這個一直絮絮叨叨給他報機緣、算氣運的盤子,頭一回安靜得讓他心慌。
齊七在半空中勉強睜開眼,看著海面一點點放大。三年了——青州秘境、斷魂坡、萬獸王座、梁州分壇,每一次他以為必死的時候,都有一道金芒替他擋下必殺的殺招。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的運氣好。
「不是運氣……」他忽然笑了,唇角帶著血,「是有個人,一直在拿命燒給我看。」
「謝了,」他對著識海深處那縷暗去的微光,輕聲道,「前輩。」
「等我湊齊雙樞,」他閉上眼,墜向海面,「一定把你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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