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落。墜星海的霧，炸開。
那道元嬰劍氣橫貫十里海面，劈開禁靈霧的瞬間，整座霧心古堡都跟著晃了三晃。劍氣過處，海面裂開一道百丈白線，浪牆豎起又砸下。霧心的禁靈霧號稱「元嬰進來就瞎」，可這一劍，硬是在霧上撕開一道口子——清明後面，是劍天機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齊七，」劍天機的聲音穿過霧裂口，像一把鈍刀，「你逃不掉的。」
齊七站在原地沒動。劍天機的劍光堪堪停在他身前三尺——不是收手，是被一道硃紅魚叉攔住了去路。海三娘不知何時已站到他身前，紅裙獵獵，魚叉橫舉，叉尖頂在劍氣最盛的那一點上，寸步不讓。她元嬰初期的修為全數灌入魚叉，硬生生把這道劍氣扛了下來。齊七能看見，她握叉的指節微微泛白。
「劍天機，」海三娘聲音發沉，「在老孃門口動手，你當這霧心是梁州城？」
劍天機立在霧裂口外，本命觀星鏡懸頂，鏡面流轉著命數之光。他看了海三娘一眼，又看向她身後的齊七，忽然收了劍。
「海三娘，」他聲音平平，「你攔得住我這一劍，攔得住整個天機閣？攔得住……天道？」
「天道」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平淡得像說一件尋常事。可齊七分明記得，海三娘點破過的那句話——「他是天道的人」。此刻他當面說出這兩個字，等於承認了。他沒有否認。
「你承認了。」齊七開口，「牧羊犬。」
劍天機沒有理會這挑釁。他抬頭，望向墜星海最深處那片常年不散的黑霧——那霧氣濃得連元嬰神識都探不進去，隱隱有某種古老沉重的東西，在霧心深處一呼一吸。
「沉盤淵。」劍天機吐出三個字，「三十年前，你爹王遠山把神魂藏進去的時候，本座就在淵外。本座清楚得很——淵裡鎖著什麼。」
他重新看向齊七，目光落在齊七胸口。那裡，劫運盤東樞正在發燙，暗金光暈透過衣料，若隱若現。
「你想進淵？可以。本座就在淵外等著。你出得來的那天，我們再算萬靈冊的賬。」
話音落下，劍天機化作一道清光，沒入霧外。他沒有真走——石堡裡眾人神識探出去，能清晰感覺到，一道元嬰劍意如同釘子一般，釘在墜星海外圍，封死了整片海域。
他封海了。
海三娘收回魚叉，肩膀微微塌了一瞬——她方才硬接元嬰全力一劍，並不輕鬆。她轉過身，看著齊七，忽然笑了：「小子，劍天機這回是鐵了心要你死。他在霧外守著，我們出不去，他也進不來。」
「他進不來就好。」齊七說。
「可淵，也不在霧裡。」海三娘潑了盆冷水，「沉盤淵在墜星海最深處，出了霧心，就是他的劍。」
石堡裡，楚狂人靠著牆，臉白如紙，還是擠出一個笑：「師傅，要不……咱們先在霧裡養傷？橫豎他進不來。看誰耗得過誰。」
「他進不來，」齊七搖頭，「可他也不會讓我們安安穩穩養。封海只是第一步——他說的『天道』，才是真的麻煩。牧羊犬咬人的時候，從來不是單打獨鬥。」
「你是說……」沈青梧抬起頭，「天機閣還會來援兵？」
「天機閣的人，很快會順著他的劍意摸到這片海。」齊七說，「還有教廷——劍天機既然承認自己是天道的人，那西大陸那邊，恐怕也已經在路上了。」
侯三縮了縮脖子：「七爺，照你這麼說，咱們是被兩路人馬圍了？」
「圍了。」齊七點頭，「但圍城，從來都是雙刃劍。他們圍得越緊，越說明這片海里，有他們想要又不敢要的東西。」
他想起那個在白雲觀掃了七百三十一天地的雜役，想起玄一真人說「天機閣是天道的牧羊犬」時的眼神。三十年前，父親王遠山也是被人這麼堵著，堵到無路可走。他沒有退。他進淵了。
「海三娘，」齊七轉頭，「淵裡，到底鎖著什麼？」
海三娘沉默片刻：「沉盤淵，是劫運盤的母核所在。劫運盤是天道被截下來的一部分——而它被截下來的那一刀，就砍在淵心。淵裡鎮壓著的，是天道的一塊殘軀。你爹把神魂藏進盤核，不是躲命。他是在那團天道殘軀邊上，守著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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