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遠山看著他，笑得老淚縱橫：「去吧。王星河。爹在這兒——看著你。」
王星河深吸一口氣，轉身，握著合樞羅盤走到凹槽前。
「器靈，」他在心裡說，「按下之後，要是天道殘軀真的醒透了——」
【那我就替你，拖它一瞬。】器靈的聲音平靜，【用我的本源。反正，我已經沉眠過一次了，不差第二次。】
王星河握羅盤的手頓住了。「……器靈，你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一直這麼大方。】器靈淡淡道，【只是從前，你太弱，用不著我。現在，你配了。】
王星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謝了。不過——這一回，不用你擋。」
他深吸一口氣，將合樞羅盤按入凹槽。
「咔——」
湖面下，那道沉睡的黑色陰影緩緩睜開了眼——沒有瞳仁，沒有眼白，只是一團凝固的混沌。像三千年前那盤棋裡，天道輸掉的那一子的模樣，沉沉地壓在淵底。
「轟——」
淵底猛地一震，暗金光湖泛起滔天巨浪，黑霧倒灌，整個沉盤淵像是被從內部頂了起來。王星河腳下的湖面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湧出狂暴的天道氣息，裹挾著淒厲的嘯聲直撲他面門！
【宿主小心！！】器靈的聲音驟然拔高，【它醒了！！】
王星河沒有躲。他站在裂開的湖面中央，迎著那股足以碾碎金丹的神威，九竅獸紋第十紋亮到極致，火靈·赤霄劍意在身周凝成暗金色屏障。天道氣息撞在屏障上，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尖嘯，卻被硬生生擋了下來。
「三千年了，」王星河抬頭，與那雙混沌之眼對視，一字一句，「你終於肯睜眼了。」
混沌之眼中，倒映出他的身影——不再是齊七，而是一道模糊的、彷彿從天道自己身上割下來的輪廓。那是「劫」的形狀。
「認出我了？」王星河笑了，「那就對了。這一子，三千年前，你輸給了截運一脈。今天，我替他們，收賬。」
他抬起手，掌心，一縷暗金色的截運氣機緩緩成形——那是他親手從天道手裡截下來的那一線「清算之權」。
天道殘軀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遠古巨獸般的低吼，淵底的黑霧瘋狂湧向王星河，像要把他連同那縷截運氣機一起吞沒。
「王星河！」王遠山的虛影在光湖邊緣一閃，急聲喝道，「別硬拼！封印只開一線，你先進去取劫經——！」
王星河眸光一閃。他沒有戀戰。截運氣機在掌心驟然收斂，化作一點暗金色的光沒入合樞羅盤——羅盤嗡鳴一聲，凹槽深處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暗金色縫隙，縫隙裡隱隱透出一縷蒼老的、帶著書卷氣的靈光。
劫經，就在裡面。
「器靈，」王星河一步踏出，「進去之後，幫我盯住外面。」
【放心。】器靈罕見地凝重，【我盯著。它要是敢追進來——我就把它，再壓回去三千年。】
王星河的身影沒入那道暗金色縫隙之中。身後，天道殘軀的咆哮震得沉盤淵都在顫抖。
淵心深處，那道暗紅色的光，卻在這片動盪中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