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靈又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宿主，你越來越像個掌教了。】
【……是好事。】
王星河起身，向淵心深處走去。
那裡，暗紅色的光，正在等他。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問：「器靈，你在我爹手裡的時候，我爹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爹？】器靈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爹啊……是個悶葫蘆。心裡裝著天大的事，嘴上一個字不說。他把你孃的神魂送進淵裡那天，在淵口站了一整夜，誰勸都不走。】
「然後呢？」
【然後第二天早上，他下了淵。進去之前，他跟海三娘說了句『替我看著這片海』，又跟玄一說了句『替我看好他』——】器靈頓了頓，【他說的那個「他」，是你。那時候你還沒出生。】
王星河腳步一頓。
「所以，」他聲音有些啞，「我爹從三十年前，就在等我出生了。」
【嗯。】器靈道，【你爹守了三十年淵，等的就是你。你出生、長大、進淵、取傷——每一件事，他都算好了。】
「那他算沒算到，」王星河輕聲說，「我會把他也帶出去？」
【……他沒算到。】器靈難得地沉默了一下，【你爹那個人，做事從來不給自己留退路。】
王星河沒有再說話。
他握緊合樞羅盤，加快腳步，走向淵心深處那道暗紅色的光。
「娘，」他在心裡說，「爹在淵裡等了三十年，你也在裂痕裡鎖了三十年。」
「這一回——該換兒子，接你們回家了。」
——
淵心，天道殘軀的封印裂縫前。
王星河站在裂縫邊緣，低頭看著那道暗紅色的光。光很微弱，像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卻固執地亮著，彷彿在等一個等了三十年的答案。
「娘。」他輕聲喚了一句。
暗紅色的光，輕輕顫了一下。
這一次，那道女子的輪廓沒有再沉入裂痕。她緩緩轉過身，隔著三十年的時光，隔著三千年的棋局，靜靜地看著他。
「星河……」蘇婉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長這麼大了。」
「娘，」王星河看著她，喉頭滾動，「我來接你了。」
「傻孩子。」蘇婉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娘走不了。孃的神魂，鎖在這道裂痕裡——我要是走了，這道裂痕就封不住了。」
「那我就把裂痕，一起帶走。」王星河說，「爹說了，劫經能封住天道殘軀。我用劫經封它，把你的神魂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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