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總壇，觀天閣。
那塊斷成兩截的「代天」匾還躺在階上，沒人敢去撿。
裴無涯站在匾前，看了很久。
灰佈道袍，草鞋，白髮如雪，臉上卻沒有一絲皺紋。三千年前他封閣閉死關的時候，觀天閣還沒有這塊匾；三千年後他出來，匾自己落了，斷成兩截。
「都起來。」他說。
階下跪著的七十二位長老，沒有一個敢動。
「我說，都起來。」裴無涯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七十二個人這才戰戰兢兢站起。為首的大長老——天機閣第七十二代閣主——顫著聲開口：
「祖師，天道……天道瞎了。」
「我知道。」
「那截運餘孽破了元嬰，成的是劫嬰——」
「我知道。」
「我天機閣三千年『代天』，如今……如今……」
大長老說不下去了。
裴無涯彎腰，把地上那半截斷匾撿起來，撣了撣灰，放在階上。
「你們怕什麼？」他問。
沒人敢答。
「你們怕的，不是天道瞎了。」裴無涯淡淡道，「你們怕的是——天道瞎了，往後這天下，誰說了算。」
七十二個人，鴉雀無聲。
「三千年。」裴無涯抬起頭，望向天穹那層永遠壓著的灰，「天機閣替天看著這個天下。誰該生，誰該死，誰該在什麼時候撿到什麼機緣——天機閣推，天機閣記，天機閣說了算。」
「可你們心裡清楚，天機閣說了不算。說了算的，是天道上頭那雙眼睛。」
「你們只是替它記。」
「現在它瞎了。」
裴無涯頓了頓。
「它瞎了，不代表這天下不需要有人記。」
「它看不見了，那就——我們來。」
他轉過身，面對七十二位長老。
「取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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