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心石堡，議事廳。
合圍第二日，七十二派的人馬在墜星海外圍紮下了營，帆影連成一片，把天都遮了一半。
廳裡坐著的人不多。鐵鯨拄著拐，王老蛟抱著斬船刀，玄一真人盤坐在角落，海三娘半躺在榻上，厲千劫靠在柱子上——他的臉色還是灰的，一千零一筆賬打碎的內臟，三天只養回來六成。
寧無缺站在廳中央，面前攤著一張推演圖。
「七十二派，到齊了六十九派。」他說，「缺的三派：玄月谷、南離丹宗、大虞仙朝。」
「南離丹宗是沈青梧的師門，不來是情分。」海三娘啞著嗓子接，「大虞仙朝隔得太遠，來不及。」
「玄月谷呢？」
寧無缺沒答。
廳裡安靜了一瞬。
七十二派，來了六十九派。這個數字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口。
上一回墜星海保衛戰，來的是天機閣加教廷——兩家，兩個元嬰，幾百號人。那時候王星河金丹大圓滿，一刀一刀砍，砍到臨陣破境，砍到逆斬寒鴉。
那一仗打完，分堂死了五百個。
可那一仗，是兩家。
這一回，是六十九派。
東大陸叫得出名字的宗門，幾乎全在這兒了。
鐵鯨拄著拐，忽然罵了一句：「孃的，天機閣這是把東大陸都搬來了。」
「不是天機閣搬的。」寧無缺搖頭，「是他們自己來的。」
他指尖點在推演圖上，一格一格點過去。
「赤霞宗，來三個元嬰——他們跟天機閣有舊怨，不敢不來。」
「天劍門，兩個元嬰——上一回秘境，齊……王星河截過他們的靈藥園，仇是實的。」
「楚氏，兩個元嬰，楚鎮嶽親自帶隊——楚千帆、楚千鈞，兩個兒子都栽在一個人手裡。」
「南邊的三十六家小宗門，一家出一個元嬰。他們最慘。」
「為什麼他們最慘？」王老蛟問。
「因為他們沒有選擇。」寧無缺的聲音很冷，「大宗門不來，天機閣還能容他們三分。小宗門不來——『附逆』兩個字一扣，三個月內滅門。」
「天機閣三千年，從來不需要講道理。它只需要一個名頭。」
廳裡又靜了。
王星河轉過頭，看向顧紅衣。
顧紅衣站在窗邊，赤霄劍斜挎在腰上，赤紅的劍氣在她周身凝成一層薄鞘。她望著窗外那片帆影，很久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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