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語塔的火塘邊，王星河見到了一張通緝令。
不是天機閣的。是教廷的。
羊皮紙上畫著一張模糊的臉，墨跡潦草，旁邊一行花體拉丁文，譯成中文是——「東方邪修·竊天之盜」。懸賞：黃金十萬兩，活捉或驗明正身皆可。紙角蓋著教皇金璽，硃紅刺眼。
「還是這個名。」王星河把通緝令翻過來看，紙背又是一張，「機緣大盜」四個漢字，是他當年在東大陸的諢號，「機緣大盜、截運大盜、竊天之盜……他們換了好幾個詞，意思沒變，就差把“齊七”也寫上去。當年在白雲觀，玄一師父給我起這名兒，是護身符，如今倒成了兩片大陸都認得我的招牌。」
「你當年在西大陸的名號，可比在東大陸響。」瑟琳娜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血月之冠在眉心幽幽亮著，「聖子路加被你當眾截了神眷，梵蒂岡全大陸通緝了你好幾個月。後來你回了東邊，這令沒撤，一直掛著，倒成了你的招牌。卡斯坦因的族裡小孩，現在還拿“竊天之盜”嚇唬不睡覺的崽子。」
「掛著好。」王星河把通緝令丟回桌上，「省得我重新揚名。大盜重出江湖，得有個舊名撐場子。」
伊芙琳坐在火塘另一側，指尖那縷白光映著她金髮的輪廓。她比在東大陸時瘦了些，可那縷光比在星語塔頂初亮時穩了十倍，不再是吹一口氣就滅的火苗，倒像一盞小小的燈，安安靜靜燃著。
「你真的打算，用“大盜”的名號，去截教廷的光？」她問，語氣裡沒有質疑，只是確認。
「不然呢？」王星河抬眼，「天機閣那塊，我是以“代天”對“代天”，當眾把它的金字招牌砸了。教廷這塊，我得換個玩法——它不是代天，它是“代神”。神的光，它替著發。我要截的，就是它替發的那道光。名是賬，光是信，東邊我截了賬，西邊這封信，也得拆。拆了信，才知道這尊神到底欠不欠截運一脈的賬。」
火塘噼啪一聲，爆出幾點火星。
瑟琳娜忽然笑了：「你當年截路加神眷的時候，也是這副笑嘻嘻下黑手的樣子。三年了，沒變。」
「變了。」王星河說，「當年是金丹，現在是劫嬰。當年截一縷神眷手抖，現在——」
他話沒說完，窗外忽然一道聖光符破窗而入，釘在火塘上方的樑上，符火灼灼，是教廷的追蹤術，落點分毫不差衝著他的面門。
王星河眼皮都沒抬，指尖一「認」，那道聖光符的「因」被他讀出來——發符的是凍原南境一座教廷哨站，符裡藏著一縷至高神的「看」，順著符火來尋人的。
「——現在，」他手指一勾，那道聖光符連帶著裡頭那縷神的「看」，被他一「截」抽空，符紙啪地落地成灰，「連神遞過來的眼睛，我都敢接。」
灰落在火塘裡，滅了。
伊芙琳看著那撮灰，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你比教皇，更像“神”該有的樣子。」
「我不是神。」王星河站起來，拍了拍袍角，「我是大盜。大盜只幹一件事——把不該在一處聚著的東西，截走。神把千萬人的“信”聚成光，我把它拆開，還給該有它的人。這道理我東邊用過一回，折了天機閣的“代天”；西邊再用一回，抽了教廷的“光”，兩片大陸，就都欠我一句“該還了”。」
瑟琳娜收了笑，認真看向他：「東邊那回，結果如何？」
「折了金印。」王星河說，「天機閣的“代天”，被我當眾砍了。裴無涯那老頭收了旗，改回“觀天閣”，撤了七十二派的兵。他說——天瞎了不代表天死了，讓我先來西邊，三年後他再看我落子。」
「三年之戰？」伊芙琳問。
「寧無缺的卦指的西。」王星河望向南邊，「三年之內，東西大陸必有一戰。教廷借“東方邪修”調兵，東邊天機閣剛吃了癟——兩邊都在備。我來得正好，趁這尊神還沒回過神，先抽它一縷光。」
他走到窗邊，望著南邊梵蒂岡的方向。那座聖城，燈火徹夜不熄，像一塊燒紅的鐵，釘在西大陸的心臟上，也釘在千萬信徒的「信」上。
「三日後，」他說，「我去看教廷的“光”，從哪兒發出來。」
梅林從塔影裡踱出來，銀髮在火光裡泛著冷色：「去看可以。但記住——教廷的光，裡子是至高神，面子是教皇。你截光，等於在至高神臉上揭皮。它比天機閣記仇，也比天機閣藏得深。」
「記仇好。」王星河笑了，「記仇才說明我截對了。天機閣那回，裴無涯記了仇，才打出“代天”旗號，反倒讓我當眾折了金印。這尊神若記仇，露出破綻的日子就不遠。」
王星河忽然轉向伊芙琳：「你那縷白光，練到什麼火候了？」
伊芙琳攤開掌心，白光浮起，雖淡卻凝實：「能照破尋常聖光幻術了。梅林師祖說，再練三月，可抵一位主教的祈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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