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岡建在一座鹽白的山上。
王星河站在山腳的小鎮裡，仰頭看那座刺入雲層的聖城。城牆是漢白玉砌的，每一塊磚縫裡都滲著淡金色的光——那是教廷的「光」，從清晨到子夜，一刻不停，像城自己會呼吸。他看了半晌，才發現那光不是勻的：城心的聖殿最亮，越往外越淡，像一棵樹把養分都送到了頂尖。
「這就是“光”的樣子。」梅林的聲音在他耳畔，是星語術的傳音，只有他能聽見，「你用“認”字訣看，別用眼睛看。眼睛看的是果，“認”看的是因。」
王星河閉眼，以劫運法則第三層「認」去讀。
磚縫裡的光，忽然在他「眼」裡變了形——那不是光，是一條條細密的「因」線，從聖城最深處抽出，穿過每一座教堂、每一名信徒、每一場祈禱，最後匯入城心那座最高的聖殿。像一棵樹的根，紮在全城的信仰裡，再把光順著枝椏送回每個人頭頂。
「光不是憑空來的。」他睜開眼，撥出的白氣在冷風裡散開，「是信徒的“信”，被聖殿收上去，再經至高神“授”下來。教廷是中間的管子。管子越粗，光越盛；可管子一斷，全城都黑。」
「聰明。」梅林說，「聖殿晨禱，是全城信徒一起“信”的時刻，那一瞬的光，是平日的三倍。萬信之禱更甚，三年一度，教皇親臨，光是平日十倍。那是截光最好的時機，也是最難、最打臉的時機。」
王星河摸了摸下巴，掌心金銀雙盤無聲轉了一圈。
「那我要截的，就是這根管子。」
……
他混在進城的香客裡，過了第一道城門。
守門的聖武士看了他一眼，手中的聖徽亮了亮——那是驗邪術的器物，一照便知來人身上有沒有異力。王星河逆截一遞，聖徽裡那縷至高神的「看」掃過他，只看見一個誠心來禱告的尋常旅人，袍角還沾著趕路的雪。
門開了。
城裡比外頭亮十倍。街邊的乞丐伸手討錢，袖口露出一截聖光符；賣花的寡婦在胸前畫十字，指尖沾著金粉；連酒館的夥計端酒時，肘上都烙著教廷的印記。整座城，從乞丐到貴族，都在替它發光，沒有人覺得不對。
王星河在街角站了片刻，看那賣花寡婦。她每賣出一束花，就朝聖殿方向鞠一躬，指尖的金粉便亮一分——她的「信」，正一絲絲被吸進那根管子。她笑得虔誠，卻不知道自己的光，早被收上去餵了聖殿的燈。
他又拐過兩條街，撞見城西校場在操練。一隊新入的聖騎士跪成一排，主教權杖點過每人頭頂，一道光環便烙上眉心。那光環亮起時，新兵的眼神都變了——從怯懦變成狂熱，像被灌進了一句「你是為神而戰」的謊。王星河「認」過去，讀出的「因」和廣場上那場祈福禮一模一樣：光環裡的光，來自至高神，經主教之手分配，綁住的是人，不是邪。
「難怪教皇敢打三年之戰的算盤。」他低聲，「他把光環往新兵眉心一烙，就等於把命賣給教廷了。這“光”，不只是信仰，是兵符。」
他記下了校場的位置，轉身沒入人流。
「他們信了一輩子。」王星河低聲，「卻不知道這光，是被人收上去再發下來的。收的人是誰，發的又是誰，他們從沒問過。」
他走到中央廣場，正趕上一位紅衣主教主持小的祈福禮。主教站在高臺上，權杖點地，一道聖光自天而降，罩住臺下幾十名信徒，每人眉心都浮起一圈淡金光環——那是「信仰光環」，教廷賜福的標記，也是它拴住信徒的繩。
王星河「認」過去，讀出了那道光環的「因」：它來自主教權杖裡封存的一縷至高神之力，經祈禱放大，再分給自己人。換句話說，光不是主教的，是神借主教的手發的；信徒以為自己信來的光，其實是被配給的。
「原來如此。」他指尖微動。
臺上主教權杖一頓，那道聖光忽然抖了一下——只一瞬，光環暗了半分，像被誰從管子裡抽走了一口。主教皺眉，抬頭望天，卻什麼也沒看見。臺下信徒只當是雲遮了光，紛紛在胸前畫十字。
王星河在人群裡勾了勾嘴角。
只抽一縷，試試手感。
他收回手，袖中金銀雙盤轉了一圈——東邊截了賬，西邊這第一縷光，算是利息。
……
傍晚，他回到城外密窟，把今日所見畫給梅林和伊芙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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