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的“光”,有三個節點。」
梅林在沙盤上點了三下。沙盤是北境凍原的縮影,梵蒂岡的鹽白山體在其中格外扎眼,像一塊疤。
「其一,聖殿晨禱。」老法師指尖落在聖城中心,「萬信之禱,三年一度,全城信徒一起“信”,光最盛,也最公開。」
「其二,聖物庫。」指尖移到山體深處,「聖典原典就封在那兒——你取走的那半頁截天之法,同源。原典是“光”的源頭之一,教廷拿它當“神授”的憑據,誰敢質疑光,就是質疑原典,就是異端。你當年從聖井取出的那半頁,本就是這“光”的根,教廷守了三千年,守的正是自己的命門。」
「其三,聖騎士團授勳。」指尖落到城西校場,「新晉聖騎士在授勳時被授予“光環”,那是教廷把光“分配”出去的關口,也是它把信徒綁上戰車的繩。三年之戰若起,第一批舉著光環衝上戰場的,就是這群人。你今日探城,該也見著校場了。」
王星河點頭:「見了。光環一烙,新兵眼神都變了,像被灌進“為神而戰”的謊。那“光”不只是信仰,是兵符。」
「所以聖物庫那條線,暫不動。」梅林收回手,神色沉了幾分,「原典封在地宮最深處,教皇的半神神識親自壓著,那地方沒有“縫隙”可截。我們的第一刀,只落在晨禱——那是全城之光的峰值,也是教皇神識最分散的時刻,他顧著臺前的盛典,顧不到管子本身。」
「明白。」王星河記下,「聖物庫留著,等三年之戰打到城門,再連根拔。」
老法師頓了頓,又道:「還有一層——聖物庫裡的原典,和你在聖井取出的那半頁同源。你截走的光,若“認”住了,有朝一日能把兩半拼回。三千年前第一任掌教截天道輸的那一子,根就在那兒。這一步,比折天機閣的金印,還要命。」
王星河摸了摸劫嬰的位置,暗金色的嬰影在識海里睜著眼。「那我就截它個徹底。」他說,「不只是抽一縷,是把這根管子,當眾鋸斷。」
梅林注視他良久:「你比你父親還狠。」
「我父親截的是天道那一子,」王星河笑,「我截的是這尊神臉上的皮。」
瑟琳娜補了一句:「霍恩那邊,若真如我所聞,明日你一抽光,他樂得看教皇出醜,絕不會替教廷補窟窿。內部這縫,比你想的還寬。」
密窟裡火光跳了跳,映得他眉心那道疤格外清晰。伊芙琳沒再勸,只把指尖白光攏了攏——她知道,這是攔不住的。
王星河盯著沙盤,半晌,手指點在第一處。
「晨禱。」他說,「最盛,也最公開。天機閣那回我是當眾砸“名”,這回我也當眾截“光”——讓全城人自己看見,他們信的東西,漏了。私底下截,只有教皇疼;當眾截,全城都疼,教皇的面子,就比天機閣的“代天”碎得還難看。」
「你確定?」伊芙琳問,「萬信之禱教皇親臨,半神級神識罩著全城。你一動手,萬一他“看”到——」
「沒有萬一。」王星河抬頭,眼底是沉盤淵底那股狠勁,「天機閣我當眾折了金印,教廷這尊神,我也得當眾抽它一縷光。不然這盤棋,東邊贏了西邊還輸,不算數。我爹等了三千年,等的不是半勝。」
……
密窟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火塘噼啪響。
瑟琳娜忽然開口:「教廷內部,沒那麼鐵。」
王星河挑眉。
「我回卡斯坦因這些天,聽見些風聲。」瑟琳娜指尖轉著血月之冠,銀光在沙盤上晃,「教皇借“東方邪修竊天”的名頭,把聖殿騎士團全拉起來了,說是防你。可有些紅衣主教不樂意——調兵的糧餉從各教區的什一稅里扣,好幾個主教私下罵,說教皇是拿“邪修”當由頭,擴自己的權。霍恩那個老狐狸,最不滿,他教區的信徒三年前就被你截過一回神眷,如今對教廷的“光”早沒了當初的實心。」
「內部分贓不均?」王星河笑了,「好。天機閣那回,我也是先讓七十二派互疑,才折斷金印的。教廷這尊神,內部先有了縫,我再從外頭抽它的光——裡應外合。」
他伏到沙盤上,手指沿著聖城的外牆劃了一圈,像在城外畫了一道鎖。
「晨禱當天,全城戒嚴,外人進不去。」他說,「但我不是“外人”——我是“大盜”。大盜進不去的地方,就把它“截”出一道縫。」
梅林和伊芙琳對視一眼。
「三道影身。」王星河說,「一道混進香客,一道貼著城牆根,一道——留在聖殿頂上。逆截鋪開,至高神的“看”掃過來,看見的只是三團尋常的光。等晨禱光最盛那一刻,我抽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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