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信之禱前夜。
梵蒂岡城外三十里，王星河盤膝坐在一處枯樹樁上，劫嬰懸在頭頂，暗金色的嬰影眉心一道疤，在夜風裡冷冷睜著眼。遠處聖城的燈火映得半邊天泛白，襯得這處枯樁格外荒涼。他閉著眼，神識卻鋪開，把三十里外的聖城罩在自己的「看」裡——城心的光，一縷一縷，像活物般脈動，每一縷都牽著成千上萬人的「信」。
他伸出手，掌心三道氣息分出，落地化形——三道影身。
一道著灰袍，混進明日進城的香客隊伍，此刻正蹲在城外驛道邊啃幹餅，和旁人閒扯著明日的盛典；一道貼著城牆根的陰影裡，像一道融不化的夜色，連風吹過都繞開它；第三道最險，懸在聖殿頂的飛簷上，離教皇的半神神識只差三丈，瓦縫裡滲出的光擦著它的衣角過。
三道影身同時張開逆截，把「劫」字門檻鋪成一張網。至高神的「看」從聖城中心灑出來，掃過城外、城牆、殿頂——掃過三道影身時，神識裡現的只是三團尋常的光暈：一個趕路的、一道夜色、一縷風。沒有異力，沒有劫嬰，沒有那個讓教皇記了三年仇的名字。
「東邊的天機閣，裴七夜那回也是這麼被騙的。」王星河低聲，指尖捻起一片雪，「天道不會錯，所以天道看錯的，它自己都信。這尊神也一樣——它信自己“看”到的，我就讓它“看”到我讓它看的。」
他收手，三道影身隱入夜色。布子成了。
……
同一夜，梵蒂岡，主教府。
燈火通明，紅毯鋪了三層臺階。
紅衣主教霍恩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攤著一份密報——「東方邪修已重返西大陸，疑在凍原活動」。他捏著密報邊緣，指節發白。三年前聖子路加的神眷被這人當眾截走，教廷顏面掃地，他從那時起就壓著一口氣。
「又是東方邪修。」他冷笑，把密報往桌上一拍，「三年前丟的神眷還沒找回來，如今教皇拿他當由頭，把聖殿騎士團調去了東境邊境——什一稅又漲了三成，漲的都進了騎士團的糧餉。我教區的信徒，這個月已經有兩家賣地了。」
「霍恩主教，」身側一名年輕執事低聲，「騎士團調令今夜就下，您教區的份額——」
「知道了。」霍恩把密報丟進火盆，火舌一捲，紙角捲了邊，「告訴下面，按舊例辦。至於這“邪修”——」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凍原的方向，眼底浮起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鬆動。三年前那一幕他還記得：神眷被截的瞬間，全城信徒的「信」像斷了線的珠子，嘩啦散了一地。那不是邪修厲害，是教廷的光，本就沒它說的那麼牢。一個連自己的光都拴不住的教廷，憑什麼收走百姓的「信」？
「若他真來了梵蒂岡，抽的若是教皇的光……」霍恩喃喃，「倒也省得我動手。」
火盆裡的密報燒成灰。
執事低聲問：「主教，若邪修真來了，您……不攔？」
霍恩瞥他一眼：「我攔我的教區不被漲稅，不攔神的臉被人抽。兩碼事。」
執事噤聲退下。
……
聖城中心，教皇廳。
格里高利七世半神級的神識，正一寸寸掃過全城。
三年前，這尊神的「眼」被王星河在東大陸截走過一縷神眷，記了三年仇。更讓他不安的是東邊的訊息——天機閣的「代天」金印，竟被人當眾折了。那件事他壓著沒讓全教廷知道，可他心裡清楚：東邊那半張臉，已經被人扇了一巴掌。
如今「東方邪修」回西大陸的訊息傳來，他第一時間把神識鋪開，要「看」清那人的位置——可掃過凍原、掃過城牆、掃過殿頂——
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只有雪，只有一座安睡的城。
教皇皺眉，神識又加了一層力，像把網收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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