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安提柯說，「井這種東西，不會空一半。被抽走的走了一處，沒被抽走的，也得去一處。陛下，您把剩下那半，藏哪兒了？」
長廊上靜得能聽見火把的噼啪。
教皇沒有回答。
安提柯也沒再問。他低下頭，繼續往外走，灰袍拖過石階，一路沒有聲響。
……
三日後，這個訊息跨過凍原，送到了星語塔。
瑟琳娜把密報攤在桌上時，厲千劫正在磨劍。他聽完，手上的動作沒停，只抬眼問了一句：「不帶光？那老東西拿什麼打你？」
「拿『罰』。」王星河站在窗前，望著南邊，「三千年教廷罰過的人，全在他骨頭裡。他把自己修成了一本賬。」
伊芙琳皺眉：「賬？」
「天道的賬是空賬，是它想讓我欠它。」王星河說，「教廷這筆不一樣——這個是真的。三千年，火刑柱上燒死的人，鐵處女裡關死的人，剜目、斷舌、釘十字，一個一個數，一筆一筆記。那些人的怨，本來散在各處，教廷壓得住。可他用了三十年，把它們全收進一個身體裡。」
他頓了頓。
「他不是在修神術。他是在修『報應』。」
地窖裡安靜下來。梅林的傳音線亮起，老人的聲音比往常沉：「老夫活了二百一十年，聽過這號人。聖裁總長一脈，歷代一任，上一任死在東邊，被化神修士一掌拍碎了骨頭。這一位閉關三十年，參的是『神怒』——教廷的說法是，神怒降下時，無需光，無需火，被罰的人自己就會跪。」
「那他跟咱們的『截』，正好對上了。」厲千劫終於停下磨劍，咧嘴，「你截的是『給』，他修的是『罰』。一個是往外拿，一個是往回討。」
「是。」王星河轉過身，眼裡那點亮慢慢燃起來，「所以我才說——這個人，比教皇難纏。」
他伸手，把桌上那捲通緝令拿起來，指尖在「竊天之盜」四個字上敲了敲。
「教皇要的是臉面，是信徒的『信』。這位要的不是這些。」他說，「他要的是我截不動他。」
「那你截得動嗎？」瑟琳娜問。
王星河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劫嬰在丹田裡緩緩轉著，眉心那道「劫」字疤在燈火下若隱若現。三千年空賬、一千零九十五萬筆、天機閣那塊被折斷的金印——他截過天，截過名，截過光，截過一整口井。
可那些，都是有「來處」的。
有來處，就有落處；有落處，就能認，就能截。
而「罰」不一樣。罰的來處是三千年裡幾千個死人，落處是一個活人的骨頭。它散過一次，聚過一次，如今再認，認的是誰？
「不知道。」他老老實實說，「得試試。」
夜風捲著雪粒拍在窗上。
梅林的聲音從傳音線裡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慎重：「他南下第一站，不是星語塔，也不是城外那面幡。密報上說，他問了教皇一句話——『白光長在哪裡』。」
王星河眼神一凝。
「他要先把白光的根，一根一根刨了。」梅林說，「北境那些點燈的鎮子，第一個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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