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無缺猛地抬頭。
他天生目盲，一雙眼睛蒙著白翳，可這一刻，他「看」見了。他看見一條極細的線從西邊伸過來，越過無盡海，越過墜星海的山，落在他面前那堆銅錢上。
線上沒有人，沒有靈力，沒有符光。
只有一個名字。
「王星河。」寧無缺低聲說。
他伸出手，指尖點在銅錢陣的中央。
下一息，西邊那個人的聲音，清清楚楚地落進了他耳朵裡：
「寧無缺。」
不是傳音，不是符鷂，是有人在他耳邊說話。寧無缺的手抖了一下——他算了一輩子卦，從沒算過這一筆。
「星河？」他聲音發澀，「這……這是什麼路？」
「一條賬路。」王星河的聲音很平，卻帶著笑，「東邊那筆賬，你記得嗎？淵底那本空賬，最後一頁添上了我的名字。天道的筆走過的地方，就是線。西邊這口井，也是賬——我把兩本賬接上了。」
寧無缺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笑得連白翳下的眼睛都彎起來。
「好。」他說，「好一個兩本賬接成一條路。天機閣三千年修了七十二處分壇，鋪的是飛劍傳書的符路，從最東邊送到最西邊，最快也要十七天。你這一條——」
他抬手摸了摸那道看不見的線。
「一息。」
……
西邊，星語塔。
梅林「噗」地吐出一口濁氣，印訣一散，整個人往後倒去，被瑟琳娜一把扶住。星燈暗下去，圓周上的星紋一根根熄滅，只剩圓心那張拓片和銀盤，還泛著一點餘溫。
「成了。」王星河說。
「成個屁。」梅林喘著氣罵，罵完卻忍不住笑，「老夫二百一十年，頭一回覺得自己這身星語術，算是沒白學。」
厲千劫蹲在門口，看著地上那個已經熄滅的圓，半晌才憋出一句：「也就是說，往後東邊打個噴嚏，咱們這邊當場就能聽見？」
「不止。」王星河把銀盤收進袖中，眼裡的光一點點亮起來，「教廷有教區，天機閣有分壇。它們鋪的是路，鋪路要人、要錢、要靈石。可咱們這條——走的是賬。」
他抬頭，看向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賬這東西，誰身上都有。教皇有，教廷三千年罰過的人有，東邊七十二派有，天道也有。」他慢慢地說，「只要身上有賬，就能接上這條線。今天接了墜星海，明天就能接別的地方。」
伊芙琳站在窗邊，輕聲問：「那這叫什麼？」
王星河想了想。
「他們併案，我們也併案。」他說，「東邊一間分堂，西邊一座星語塔，中間一條賬路——這就算一張網咖。叫什麼名，往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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