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大陸正中，舊天機閣七十二分壇之一。
三年前這塊匾上寫的是「觀天」，半年前改回「觀天」，如今又換了一塊新的——黑底金字，四個字：小天機。
換匾那日下了雨。
陸岐站在匾下，仰頭看了很久。他六十歲模樣，穿天機閣舊制的青袍，袖口三道金紋——那是長老才有的。半年前裴無涯折斷金印、宣佈改回觀天的時候，他沒跪，也沒走，只是站在人群最後面，把袖口那三道金紋，一根一根撕了下來。
如今他又把它們縫了回去。
「首座。」身後有人低聲，「教廷的人到了。」
「請。」
廳裡坐著一個穿黑袍的西大陸人，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他是裁判所派往東方的密使，在東大陸潛伏了十一年，連天機閣都沒查出他的真名。
陸岐在他對面坐下。
「你們要的東西，我帶來了。」密使推過一隻木匣。
匣裡是一疊卷宗——西大陸各教區的兵力、聖殿騎士團的佈防、梵蒂岡地宮的巡守更次，以及最後一頁，一張通緝令的副本。上面兩行字：竊天之盜，王星河；叛教聖女，伊芙琳。
「總長南下。」密使說，「只要你們把東邊的訊息按時送來，那個人在西邊的一舉一動，我們都給。」
「一言為定。」陸岐收起木匣，抬手一揮。
一名弟子捧上另一隻匣子。匣中是東大陸七十二派的佈防圖、各派掌門的私密往來、觀天閣內部的動向——包括裴無涯閉死關前後的三次召見記錄，和那塊「代天」匾自落之後的全部餘波。
密使翻了兩頁，忽然抬頭：「首座連觀天閣的舊檔都肯給？」
「觀天閣已經不是天機閣了。」陸岐說。
「裴閣主——」
「裴無涯不是閣主。」陸岐打斷他，聲音很平，「裴無涯是塊匾。匾落地了，他就跟著落地了。」
密使不再說話，收起匣子，起身告辭。走到門口，他停了停，回頭問了一句：
「首座想要什麼？」
廳裡靜了一瞬。
陸岐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雨絲斜斜地打進來，落在他青袍的袖口上，把那三道金紋打得發亮。
「你們教廷信神。」他說，「神不說話，你們就替神說話。」
密使臉色微變，卻沒反駁。
「三千年天機閣也一樣。」陸岐說，「天不說話，我們替天說話。後來裴無涯說，天瞎了，那就不代了——他把那塊匾摘了，把金印折了，回去做他的觀天閣。」
他轉過身。
「可我要問一句：天瞎了，人就該跟著瞎嗎？」
密使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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