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裡靜了。
「有人會鬆口氣。」王星河說，「更多人會怕。因為天要是瞎了，那就再沒有一個地方，能替他們記賬了。誰欠了誰，誰對誰錯，誰該償命——沒人記，就沒人管。」
「所以陸岐站出來說，我來記。」伊芙琳輕聲道。
「是。」王星河說，「他要重立『代天』。」
「那怎麼辦？」厲千劫把劍往地上一杵，「老子渡海回去，把那塊黑匾劈了？」
「不急。」王星河說。
「不急？」
「代天這東西，立起來一次，我折一次。」王星河說，「立第二次，我折第二次。折到最後，天下人自己就會問一句——為什麼這塊匾，立一塊折一塊？」
他抬眼，眼裡那點亮冷而穩。
「問的人多了，他們就不認天了。」
厲千劫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話，最後憋出一句：「你比陸岐狠多了。」
「還有一件事。」寧無缺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沉了幾分，「我算了個卦。」
「說。」
「小天機半個月前，派了一隊人出東大陸。」寧無缺說，「不是往南，不是往北——往西。走的還是當年天機閣通西大陸的舊海路，那條路荒了三百年，他們居然找著了。」
王星河眼神一凝。
「他們去西邊做什麼？」
寧無缺沉默了三息。
「卦上看不清去向，只看清了『要什麼』。」他說，「他們要的是『全知』。」
地窖裡，火塘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梅林手裡的茶碗「咔」地裂了一道縫。
老人抬起頭，銀髮在火光裡泛著冷色，聲音幹得像紙：
「天要代，得先『知』。天機閣三千年替天說話，靠的是推演——推演是算，算得出過去未來，算不出人心。可『代天』得是『全知』，全知不是算出來的。」
「是截來的。」王星河接上。
他緩緩站起身，袖中銀盤上的那圈井紋，在他掌心下隱隱發燙。
三千年，截運一脈從天道那兒截走的那一塊「全知」，被西遷分支封進了聖井。昨夜他抽走了井力，井空了半截——
可那塊「缺」，他沒見著。
「井裡封的東西，教皇沒得到，我也沒見著。」王星河慢慢地說，「那它去哪兒了？」
沒人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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