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伊芙琳站在井沿上，對著全鎮說了一段話。
她說得很慢，聲音不大，可鎮子太靜了，每一句都落進每一條巷子裡。
「我是教廷的聖女。」她說，「我從小在梵蒂岡長大，我穿過白袍，戴過聖冠，我替三萬人祈過福，也替三萬人受過光。」
「教廷告訴我，光是神給的。」
「我不這麼說。」
她抬起手，指著井沿上那一百零四盞燈。
「我只能說，光是你自己點的。」
「你要是不點，誰也替不了你；你要是點了，誰也收不走。」
「昨夜你們滅了燈，不是因為你們不信了。是因為有人告訴你們，點燈是有罪的。」她說，「今天我站在這兒，只說一句——點自己家的火，不是罪。」
鎮子裡沒有歡呼。
一百零四戶人家，安安靜靜地站在自家門口，看著井沿上那個金髮女子。有人低頭，有人抹眼睛，有人把手裡的燈又往井沿推了推。
然後，一個老人顫巍巍地跪了下去。
不是跪伊芙琳。
他跪在自家那盞燈前，磕了一個頭。
……
王星河沒有看那一幕。
他蹲在井邊，把銀盤貼在井沿的青石上，一寸一寸往下「認」。
井紋亮了。
銀盤上那些細如指紋的筆畫，一根根浮起來，順著井壁往下探——十丈、二十丈、三十丈。井水早幹了，井底是淤泥，淤泥下面，是石頭。
石頭下面，還有東西。
王星河的「認」探到那一層時，忽然像撞上了一堵牆。不是硬牆，是軟的——像一整塊浸了水的舊紙，沉在下面，碰一碰就晃，可就是掀不開。
他額頭滲出一層汗。
「有東西。」他低聲道。
「多深？」厲千劫跳下牆頭。
「三十丈。」王星河緩緩睜眼，「不止是一頁。」
「什麼意思？」
「是一沓。」他說，「像一本書，被人一頁一頁撕開，壓在石頭底下，壓了三千年。」
他正要再探，眉心那道「劫」字疤忽然一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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