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散了。
雪地裡死一樣安靜。
安提柯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胸口那三千二百七十一道「罰」，忽然全亂了——不是暴動，是像一整架被碼得整整齊齊的冊子，被人從中間抽走了一頁，剩下的全都錯了位。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不像人聲的聲音。
「你怎麼……聽見的？」
「我不聽。」王星河把銀盤收起來，聲音很平，「我讀。」
「怨會散，話不會散。」
「三千年，火燒在他身上，他喊的那兩句話，落進了這塊地的『因』裡。教廷把他的骨頭撿走了，把他的名字從冊子上劃了，把這段事從所有的書裡刪了——可刪不掉『因』。」
「你的賬是判詞。」他說，「判詞能改。」
「我這一本，是實錄。」
安提柯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雪落在他肩上，落了厚厚一層。
「三百二十七年。」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收了三百二十七年的怨。我以為我懂他們。」
他抬起頭，看著王星河。
那雙空井一樣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別的東西。
「原來我從來沒聽他們說過話。」
王星河沒有乘勝追擊。
他看著這個枯瘦的老人，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眼前這個人，用三十年把自己修成一本賬，替三千多個開不了口的人討債——討到最後才發現，他連這些人要討什麼，都沒問過。
「你想聽，我可以讓你聽。」王星河說。
安提柯閉上眼。
很久以後，他搖了搖頭。
「不。」
「為什麼？」
「聽了，我就下不去手了。」安提柯說，「我下不去手，這三百年就白活了。」
他睜開眼，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
「你取不走井底那本書。」
王星河一怔：「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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