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
「他們不要誰償命，不要教廷倒、天下反。他們只怕一件事——怕自己活過這件事，被忘了。」
「火燒在他身上，他喊『我說的都是真的』。沒人記。三百年過去，連他叫以利亞都沒人知道了。可他還是喊了。」安提柯說，「他喊，是因為他怕的不是死，是死得像沒活過。」
他閉上眼。
「我身上背了三千二百七十一道怨。三十年，我天天替他們問『憑什麼』。可他們真正想問的，是『還有沒有人記得我』。」
石室裡，那三千二百七十一道影子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人。沒有人伸手扶他，也沒有人說話。
過了很久，第一個影子散了。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它們散得極慢，像終於睡著的人。散的時候，每一個都朝安提柯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
……
安提柯站起來的時候，天快亮了。
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口，往下一按，再往外一抽。
一縷極淡的金光，從他心口被抽了出來。
那是井力。教皇灌進他身體裡、用來點燃三千二百七十一道怨的引子——它像一根穿線的針，把所有的「罰」串在一起。如今線還在，可串在上面的東西，已經不是怨了。
「你不是說，我取走了井裡的東西，你身上的就是你的了。」
「是。」安提柯說，「可取走了，我才明白——它從來不是我的。」
他把金光放在王星河掌心，合上他的手指。
「井力是引子，怨是柴。教皇想讓我替他燒一把火，燒的是你。可這三千年攢下來的柴，燒的不是恨。」他說，「是『有人記得』這四個字。」
「這把火，不該燒你。」
王星河握緊那縷金光。
銀盤在他袖中「嗡」地一聲，井紋暴漲，把金光一寸寸吞了進去。盤面那些細如指紋的筆畫，忽然多出了一層——原先只有「序」，如今，序裡浮出了第一個字。
西半子棋譜，第一次顯了形。
……
安提柯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背對著說了一句：
「我欠他們一句『我記下了』。這句話我還完，再來找你。」
「還完了呢？」王星河問。
「還完了，」安提柯說，「我再問你一句話。」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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