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海司旗艦。
陳平之坐在艙裡，喝著熱酒。
五百天了。五百天，他在淵外三十里，敲了四十面鼓，攪了二十里黑海，擦了——
他翻了翻冊子。
擦了五千三百二十一筆。
淵底那本賬上新寫的字，約莫五千筆。他擦了五千三百二十一筆——多擦了三百二十一。
多擦的三百二十一，是老字。
不是新寫的，是三千年來天道記的老字。他擦不動新字，擦著擦著，把老字擦了。
擦了老字，他才發現一件事。
那些老字，底下墊著東西。
不是紙，不是墨——是一種極淡的、像骨頭又像麻的東西。他擦新字的時候，擦不動，因為底下墊著實錄。他擦老字的時候，擦得動——可擦著擦著，底下那一層骨頭一樣的東西，也跟著散了。
散了，他慌了。
他不是慌擦不動——他慌擦了以後會怎麼樣。
那些老字，是天道三千年來記的。記的是誰？
一千零九十五萬筆。每一筆都是一個人的名字。他擦了三百二十一筆——三百二十一個名字，從他手裡散了。
散了，那三百二十一個人——
他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
「將軍。」副將走進艙，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陳平之沒接。
他坐在艙裡，看著那捲冊子，看了很久。
「副將。」他忽然說。
「在。」
「老夫擦了三百二十一筆老字。」
「老夫看見了。」
「那三百二十一筆——」
陳平之抬頭看副將。
「那三百二十一筆底下，墊著東西。」
「墊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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