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光。」教皇說，「西大陸三千萬人，人人心裡都有一盞燈——那是『信』。三千萬盞燈亮著，你分得清哪一盞底下藏著東西嗎？」
他抬起手，緩緩攥成拳。
「滅了它們。」
「三千萬盞燈全滅了，整片大陸一片黑——那時候，誰身上還在亮，誰就是。」
……
霍恩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終於明白「淨光」是什麼了。
不是殺人。
是把一整片大陸的燈，一盞一盞掐滅，好讓藏在人群裡的那一處光，無所遁形。
「三日後，」教皇說，「北境三十一個鎮子先行。之後是西境、南境、東境。一個月內，我要這片大陸黑得能照見一根針。」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穹頂。
「然後——」
他抬起雙手，像在擁抱什麼。
「我把那塊東西，雙手捧給它。」
「它吃了那一塊，就補全了。」
「補全了，它就不再是一體兩面的『那一面』。」教皇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語，「它就是天。」
「到那天，教廷侍奉的，就是唯一的天。」
……
散會之後，霍恩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走出教皇廳的時候，腿是軟的。四十一名樞機，三十九個走得飛快，還有一個被人扶著——那人是被嚇暈了，醒來之後什麼都不會記得。
霍恩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居所，關上門，落了三道鎖。
然後他跪在床前，從床板底下摸出一隻舊木匣。
匣子裡是一套主教袍，洗得發白。袍子底下壓著一封信——三十七年前，他剛晉鐸的時候，寫給自己的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若有一日教廷要你滅世間的燈，你當如何？」
三十七年前，他在信尾寫下的答案是：
「當先滅自己這一盞。」
霍恩坐在地上，看著那兩行字，看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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