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辰時。
北境三十一個鎮子，同一刻鐘聲。
灰榆鎮外的雪原上搭起一座三尺白壇，壇上鋪著教廷的聖布，擺著一隻空杯——那是「信」要被倒進去的地方。三千聖騎士在壇外列成方陣，銀甲映著雪光，把雪原照成一片慘白。
主持主壇的是維瑟。他站在壇前，權杖拄在雪裡，抬頭看天。
「時辰到。」他說。
……
梵蒂岡，教皇廳。
格里高利七世閉上眼，雙手按在寶座扶手上。
九十六盞金燈齊熄，大廳陷入黑暗。黑暗裡，教皇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裡，此刻盛著整個西大陸。
神目。三百年，他一勺一勺收「信」，一縷一縷往身上裹，為的就是今天這一眼。
「北境。」他輕聲說。
……
那道金光是從天上下來的。不是雷，不是火，是看不見卻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它從梵蒂岡方向鋪過來，漫過凍原，漫過三十一個鎮子的屋頂、門檻、灶膛。
灰榆鎮井沿上，那一百零四盞燈一齊滅了。落鴉鎮、石橋堡、白樺鎮——三十一個鎮子，四萬一千戶人家，所有屬於教廷的光，在同一息之間全部熄滅。
三千聖騎士齊刷刷跪下，齊聲唸誦。
「淨。」
……
黑暗持續了三息。
第四息，灰榆鎮井沿上，亮起了一盞燈。
是那個女人——男人死在礦上，懷裡抱著小的，身後跟著大的。她蹲在井沿邊，手抖著劃火石，劃了三次，前兩次都沒著。
第三次，著了。
火苗很小，黃白色，在風裡晃了晃，沒滅。
她把燈往井沿上一放，退開半步，蹲在那兒看著它，肩膀一抽一抽的。
……
梵蒂岡，教皇廳。
教皇的神目掃過北境，掃過那片黑。
他看見了那一盞。
「灰榆鎮。」他睜開眼，嘴角剛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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