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明白了。
「你分了。」
……
「你在哪兒！」
咆哮撞在穹頂上，撞出一片迴響。階下跪著的人瑟瑟發抖。
黑暗裡，教皇一掌拍碎了寶座扶手。
「王星河！」
「你在哪兒！」
……
北境，灰榆鎮。
王星河站在井邊抬頭看天。他不知道教皇在喊，可他知道，此刻有一雙眼睛正在整片大陸上找他。
他抬起手，對著那片黑沉沉的天慢慢開口：
「我在你滅不掉的地方。」
聲音不大，可它落在雪地上，落進每一盞燈的火苗裡，被四萬一千盞燈一齊送了出去。
……
同一息，東大陸，沉盤淵底。
顧紅衣盤膝坐在那本空賬前，手裡捧著一張拓片——王星河讓寧無缺抄給她的，井紋的讀法。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讀。
「梁州城外有條河，河邊有個擺渡的老頭，姓周，擺了四十年船。」
「他不識秤，收錢全憑眼。窮人給的他退回去，富人少給他也不追。有人問他為什麼，他說：『我這條船一天來回三十六趟，一趟兩文，夠了。』」
「我十五歲那年坐過他的船。那天我沒錢，他沒要。」
顧紅衣讀到這裡，聲音啞了。
她低下頭，看著那張白紙。
紙上那個「王」字，還在那兒，孤零零一個字，三天沒往下走。
可就在她讀完之後——
那張紙，變了。
「王」字底下忽然湧上一片墨。不是一筆一劃寫出來的，是擠出來的——像一整缸水被人猛地掀開蓋子，嘩地全倒在紙上。
墨擠在一起，字壓著字，筆劃疊著筆劃。「擺渡的老頭」「姓周」「一天來回三十六趟」——全擠在一處，糊成一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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