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七千人，記的三萬七千件小事？」
「是。」
梅林的嘴唇哆嗦起來。
「老祖宗那本實錄，」老人說，「記了三千年，記了三千頁。」
「現在呢？」
「現在一天，」王星河說，「能長三十頁。」
……
梅林後退半步，一屁股坐在雪地裡。老人仰頭看著井臺上那個金髮女子，看著雪地裡蹲著劃拉的人，看著三萬七千盞在風雪裡晃動的燈。
「老夫活了二百一十年，」他喃喃，「頭一回見著……」
「見著什麼？」
「一本自己長的賬。」
……
伊芙琳的聲音從井臺上傳下來，不大，可在這片安靜的雪原上，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不給你們光。」她說，「我教你們怎麼自己點。」
「點著了，火是你的，誰也收不走。」
「點不著，我不替你點。」
她頓了頓。
「因為替你點了，那火就是我的，不是你的。」
雪原上靜了很久。
然後，第一個人跪了下去。
不是跪她。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獵人，他跪下去，把自家那盞燈往雪地裡一頓，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鋪在雪地上，用石頭壓住四角。
紙上畫著一隻鹿。
畫得很醜，可鹿角分了七個叉。
獵人跪在那張紙前，磕了一個頭。
第二個人跪了。第三個人跪了。
三萬七千人，一個接一個地跪下去——不是跪伊芙琳，不是跪什麼神，是跪在自家那張紙前，跪在自己記下的那件小事前。
有人畫了一口鍋，有人畫了一扇門，有人畫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那是他的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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