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的訊息，是第三天夜裡傳過來的。
寧無缺的聲音從賬路那頭傳過來，比任何時候都穩——穩得讓人心裡發毛。
「白紙裂了之後，那本賬又動了。」
「怎麼動的？」王星河問。
「不抄名字了。」
「那抄什麼？」
「抄此刻。」
……
沉盤淵底。
寧無缺盤膝坐在那本空賬前，把一隻手懸在紙面上方三寸。
「我給你念。」他說，「你聽好了。」
「第一筆，記的是我。」他頓了頓，「『寧無缺，此刻盤膝坐於淵底石臺，左手食指第二關節有舊傷，是三十二年前凍的。』」
王星河眉頭一皺。
「第二筆，」寧無缺說，「記的是顧紅衣。」
「『顧紅衣，此刻立於石臺後三步，右手扶劍柄，劍鞘第三道纏繩鬆了半寸，她自己不知道。』」
地窖裡靜了一瞬。
「它記得這麼細？」厲千劫倒抽一口涼氣，「劍鞘纏繩鬆了半寸它都看得見？」
「看得見。」寧無缺說，「因為它記的不是過去。」
「是什麼？」
「是此刻。」寧無缺說，「過去它抄名字，一個要抄六天——因為那些人死了三百年，它得從西邊那本實錄裡，一筆一筆往回搬。搬得慢，還會搬錯。」
「現在不用搬了。」
「現在它低頭就能看見。」寧無缺說，「它看得見我，看得見顧紅衣，看得見淵底這隻飛過去的蟲。它記什麼都是記，一伸手就有。」
……
王星河站在地窖中央，久久沒有說話。
「它變快了。」梅林低聲道。
「快到什麼程度？」
寧無缺在那頭沉默了片刻。
「昨夜子時到現在，六個時辰。」他說，「它記了四千七百三十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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