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字都寫不下去。」
……
地窖裡，王星河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抬起頭，眼裡那點亮，一點點燃了起來。
「它認輸了。」他說。
「認輸？」厲千劫瞪著他，「它能看見咱們了，這叫認輸？」
「是認輸。」王星河說，「你還沒聽明白。」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火塘邊。
「天道的賬，記的是什麼？」他問。
沒人答話。
「記的是判詞。」王星河說，「三千年，一千零九十五萬筆，筆筆都是『你欠我』。它記你，是為了判你；它判你，是為了收你。」
「它記你喝了一口水，」他一字一句地說，「就等於承認——它判不了你。」
……
地窖裡靜了很久。
梅林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對。」老人喃喃，「對啊。」
「它若還能判，它就記『你欠我』。」王星河說，「它記『你在喝水』——那說明它已經寫不出『你欠我』這四個字了。它扔了判詞，改記流水賬了。」
「一本流水賬裡，」他抬起手，指了指頭頂，「沒有欠主。」
……
厲千劫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那它記這些有啥用？」
「有用。」王星河說，「它記得越細，看得越清——它看得到你劍鞘上鬆了的那半寸繩。」
「可它看了也沒用。」
「為什麼沒用？」
王星河看向厲千劫。
「因為它看的是『現在』。」他說，「現在這一刻，你劍鞘的繩松著；下一刻，你把它纏緊了。它就得改一筆。」
「三千年它記了一千零九十五萬筆，筆筆是死的——死的東西不會變，所以它記得住。」
「活的東西，它記一筆，變一筆；變一筆，就得再記一筆。它記得越快，變得越快，永遠追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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