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岡閉城了。
不是封山，是閉城——三千聖騎士退進城池，四座聖門同時落閘，城頭那面繡著十二道金紋的白旗降了一半，掛在風裡，一動不動。
西大陸三百年沒見教皇閉過城。上一次是三百二十年前，聖城被十三血族合圍，教皇站在城頭唸了一句禱詞，十三族潰退八百里。
那一次是驕傲，這一次是躲。
……
北境，凍原邊上的石橋堡。
霍恩到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跟著三十七個堂口的主事，有的穿舊袍，有的換了灰衣，有的赤著腳——那是從被焚的教堂廢墟里爬出來的人。
九十九個堂口，一夜倒了六個，七天倒了二十九個。有人自己扯了聖袍，有人把教堂門板拆下來當柴燒，有人在集會時當眾把權杖折成兩截。
到今天早上，北境九個教區，沒有一座教堂還在替梵蒂岡敲鐘。
七萬六千個信徒站在雪地裡，等一個人說一句話。
那個人站在石橋堡的井沿上，灰衣，赤腳，頭髮亂得像草。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後來他說：
「我不是教主。」
有人在底下喊：「那你是什麼？」
霍恩看著雪地，看了很久。
「我是跑腿的。」他說。
底下靜了一瞬，然後有人笑了。笑聲從第一排傳到最後一片，七萬六千人裡，有六萬人笑出了聲，剩下的一萬多人在哭。
——他們等的不是教主。聖城那位就是教主，主了三十年，主到今天閉了城。
他們等的是個跑腿的。
……
那天夜裡，星語塔來了個客人。
霍恩站在塔門口，肩膀上落滿了雪，腳上那雙布鞋已經磨沒了底。他沒進門，先深深一揖，腰彎到膝下。
「老夫……我來。」
伊芙琳站在門裡，看著他。
她認得這個人。三年前在星輝城，就是他帶著三百騎士踏平了半座城，她那時還是聖女，站在教皇身邊，看著城裡的火光說了一句「神職該罰」。
現在這個人在她門口彎著腰。
「進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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