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口的酒館裡，霍爾給安提柯倒了一碗酒。
「南邊這些日子不太平。」霍爾說。
「怎麼個不太平？」
「老祖宗。」霍爾壓低聲音，「議長大人——該隱親王。」
安提柯端著碗，沒喝。
「他醒了？」
「沒醒。」霍爾說，「就是……開始做夢了。」
安提柯抬眼。
霍爾往前湊了湊。
「血族的夢跟人不一樣。我們做夢，夢裡是血，是月，是餓。老祖宗睡了九千年，從來沒做過夢——他要是做夢，那就不是夢。」
「那是什麼？」
「是「記」。」霍爾說。
他把手裡那根削好的木棍擱在桌上。
「十三氏族裡頭，最近陸陸續續有人開始做同一個夢。」
「夢見什麼？」
「夢見一個人。」霍爾說，「記不住臉，只知道他在低頭寫字，一筆一畫，寫得極慢。寫的是名字。」
「醒了之後，」霍爾看著安提柯，「我們族人裡，有三個人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祖的名字——他們這輩子從來不知道曾祖叫什麼，昨晚做夢醒了，就忽然知道了。」
「三個人，記起來的是三個不同的名字。」
安提柯把碗擱下了。他沒喝酒，從懷裡把名冊抽出來，翻到最新的一頁。
上面是他今天上午在邊境一個村子描的第五個名字。
「你們族人夢見的那個寫字的人，」他說，「手上拿的，是不是一根細筆？」
霍爾一愣：「你怎麼知道？」
安提柯沒答，把名冊往前一推。
霍爾湊過去看。那一頁上只有五個名字，字跡笨拙，一筆一畫。他伸手摸了一下紙，忽然縮回手。
「這紙……怎麼這麼涼？」
「因為它薄了。」安提柯說。
他把名冊翻回前面，對著酒館那盞燈照了照。前面那些頁，紙還厚，墨還沉。最後那一頁，薄得幾乎透光。
「我描的時候，它是厚的。」他說，「今天早上，瘦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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