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邊有件事，你可能得知道。」寧無缺說，「東大陸這邊，最近半年，有六個人『想起來』了。」
「想起來什麼？」
「想起來自己死過。」
王星河的手指在盤沿上停住。
「六個？」他問。
「六個。」寧無缺說，「都是當年天機閣抓過、判過、斬過的人，有的死了幾十年，有的死了上百年。他們的後人在夢裡見到了他們的名字，醒來就記得了。」
他頓了頓。
「第一個是梁州城南一個賣炭的，姓何，四十年前被當成『命數有異』押走，再沒回來。他孫女今年三十七，前天早上忽然哭醒了，說夢見一個人低頭寫字，寫的是『何順』。」
「何順是她祖父的名字，她這輩子沒聽人叫過。」
「第二個是青州的一個婦人，第三個是……」
「夠了。」王星河說。
寧無缺的聲音停了。
塔裡沉默了幾息，他才問：「星河，這話我三個月前就該說。那天井底那本實錄翻頁的時候，我就該說。」
「說什麼？」
「這兩本賬，」老人啞著嗓子，「不是兩本。」
「是一本。」
「東邊那本空賬，西邊那本實錄，原本是一個人寫的同一本賬。三千年前被撕成兩半，一半留東邊，一半壓井底。」
「現在它要合回去。」
王星河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本井底實錄。紙頁在燈下泛著舊色，邊角有些卷。
他伸手摸了摸封面。
「寧先生。」他說。
「你說。」
「它要合的那一本，」王星河說，「誰寫？」
東邊靜了很久。
「它寫。」寧無缺說。
「那不行。」王星河說。
他把手從封面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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