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鴉鎮出事，是在二月初七的凌晨。
來的是騎士。
不是三千聖騎士那種正規軍——正規軍都在梵蒂岡城裡，跟著教皇閉門不出。來的是七百人，甲是自己保養的，馬是自己喂的，劍柄上還纏著褪色的紅布，那是三十年前教廷獵殺隊的舊式樣。領頭的騎著一匹瘦馬，臉上那道從額角到下頜的刀疤，讓鎮上最老的獵戶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當年在星輝城燒過一條街的人。
維瑟。
他勒馬停在鎮外一里，沒有喊話，也沒有宣讀什麼令。
他只說了一句。
「肅清。」
……
落鴉鎮現在有四百六十戶。
三百二十七戶點了燈。
天還沒亮，鎮口的第一間屋子就被踹開了。
踹門的騎士叫于爾根，二十來歲，臉上的絨毛還沒刮乾淨。他進門的時候，屋裡黑著，他卻一眼看見了桌上那盞燈——燈是滅的，可油是滿的，燈芯剪得整整齊齊。
他舉劍要劈。
屋裡一個老太太坐在桌邊，看著他。
「你劈它做什麼？」老太太說。
于爾根愣了一下。
「這是異端的燈。」
「這不是異端。」老太太說，「這是我閨女上個月回來給我點的。」
「你閨女是誰？」
「在石橋堡，教人點燈。」老太太說，「她說，點了燈，晚上就有人知道你在這兒。」
于爾根的劍舉著，沒落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家裡那盞燈。
他娘在他十四歲那年死了。死那天晚上，他在教廷的馬廄裡餵馬，喂完回屋，屋裡黑著，桌上擺著一碗涼粥。
那天晚上沒人知道他回來了。
……
維瑟勒馬停在鎮心。
他聽見了不對。
不是喊殺聲，也不是哭喊——是一種更糟的聲音：劍落在雪地裡的聲音。一把，兩把，三把……他回頭，看見列在他身後的方陣，正在一米一米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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