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看著他，沒有躲。
「記得。」他說，「三十七年前我晉鐸那天，我把一個人扔進火裡。那人是我的同鄉，賣布的，姓周。他死的時候一直在喊他媽。」
維瑟的眼睛動了一下。
「我記了三十七年。」霍恩說，「今天我記到第三百七十二個。」
他伸出那隻手。手掌上滿是凍裂的口子，指縫裡塞著黑泥，虎口上一道一道，全是這些年握權杖、握劍、後來握火石磨出來的。
「你要肅清，」霍恩說，「肅我。」
「你身後這些人，」他指了指那七百個散在雪地裡的騎士，「他們的娘，他們的閨女，他們的兒子，都在點燈。」
「你一個個燒過去，你得燒到明年。」
……
維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他笑得很輕，也很累，像一個走了太久的人終於肯把肩上的東西放下來。
「三十年前，」他說，「我在星輝城看著火燒起來。那天下著雨，血水被雨衝得滿街都是，我站在城樓上，覺得我是在替主做事。」
「今天早上，我踹開第一戶人家的門，看見那盞燈。」
他頓了頓。
「那盞燈我在星輝城見過。一模一樣。」
「那時候它叫異端，我燒了它。」
「今天早上，我站在這兒，忽然想起來了——那天我燒的那戶人家，桌邊也坐著一個老太太。」
他抬起頭。
「我燒的時候沒看她。」
「今天早上，那老太太看著我。」
……
午時，維瑟撤了。
七百騎士沒有一個還拿得起劍。有人把甲脫了，扔在雪裡；有人跟著霍恩往石橋堡去了；有兩個年輕的跪在落鴉鎮口，朝那扇被他們踹壞的門磕了三個頭。
維瑟一個人騎在瘦馬上，走到鎮外。
他沒有回頭。
走出半里，他忽然勒住馬。
「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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