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攤著三樣東西：東邊的空賬拓片、西邊的井底實錄、瑟琳娜留下的血紙。
王星河坐在桌邊，把實錄一頁一頁翻開。
翻到第三百頁的時候，他停住了。
「師祖。」他說。
「嗯。」
「你看這一頁。」
梅林湊過去。那一頁上只寫著一個名字，後面跟著一行小字：鐵匠阿爾諾，四十二年沒漲過價。
「怎麼了？」
「這一行的墨，」王星河說，「是新的。」
梅林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一點溼黑。
老人猛地收回手。
「它已經在寫了。」
「嗯。」王星河說。
他把實錄往前翻。前面那些頁——那些三千年前寫的、被井水泡了三千年的軟紙——今天還是軟的。可這第三百頁的墨，是溼的。
「它從最後一頁往前寫。」王星河說。
「一頁一頁，往我這本上補。」
「補到第一頁，它就把這兩本賬合成一本了。」
……
梅林坐下來，在桌邊坐了很久。
「那就不能等。」老人說。
「不能等。」
「你有什麼法子？」
王星河沒答。他把銀盤推到桌子正中，然後從懷裡取出一支筆。
這支筆不是他的。是奧古斯都下山時給的——守書人一脈傳了三千年的東西，筆桿是黑的，筆尖是白的，握在手裡涼，像握著一塊從井底下撈出來的石頭。
守書人的筆，是寫「約」的筆。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一件事。」王星河說。
「想什麼？」
「天道抄我的實錄，抄得極慢。抄一個名字要六天，還會偏半分。它為什麼這麼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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