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從地下第九層走出來，是二月的最後一天。
他在底下跪了二十一天。
出來的時候，守在石階口的人換了。原先守在那兒的是維瑟，維瑟走了。現在等著的是個三十來歲的主教，姓杜蘭，是樞機院裡留下的最後一個。
杜蘭跪下去，抬頭看了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他不敢看第二眼。
那人站在石階口，身上那件白袍空了。不是破了，是空了——袍子還掛在他肩上，可底下的人像被抽走了一層，只剩一副架子。
他的臉還在，眼睛也還在，只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找不到落點。
「陛下。」杜蘭說。
教皇沒應。他往前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左腳不認得右腳。
走過杜蘭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冊子還在嗎？」
杜蘭一愣：「什麼冊子？」
「教籍冊。」
「在……在庫房。」
「拿來。」
……
教籍冊是一本極厚的書，一共四十七卷，記著教廷三千年來每一個入過籍的人。
杜蘭把第一卷搬到教皇廳的時候，腿都在抖。那一卷有六十斤，他一個人抱著，走兩步歇一歇。
教皇坐在寶座上，看著那本書被放在階下。
「翻開。」
杜蘭翻開。
第一卷第一頁，最上面那一行，是三千年前第一位教皇的名字。墨是金粉寫的，三千年沒褪。
第二行，是第一代十二樞機的名字。
第三行開始，是入籍的人。
教皇伸出手，指著第三行。
「念。」
杜蘭湊近，看清了那三個字。
「……安德烈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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