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線戳在海面上，一動不動。
王星河和厲千劫圍著它轉了一整天。船繞著那根線劃了三圈，每一圈都一樣——線從水底升起來，直直戳上去，戳到看不見的地方。
看不見的地方，不是天。
王星河試過抬頭看。第一次看，眼底被針紮了一下，疼了半個時辰。第二次看，他什麼都沒看見——不是「空」，是「看不見」。
那種「看不見」和天道閉眼那一次不一樣。天道閉眼是黑的，這東西是白的，白得沒有邊，白得讓人想吐。
他沒敢再看第三次。
「別看上頭。」他對厲千劫說，「看下頭。」
厲千劫把耳朵貼在船板上，聽了很久。
「底下那聲音，變了。」他說，「昨天是抽絲，今天像有人在底下拉鋸。」
「它在動。」
「往哪動？」
「往兩頭拉。」王星河蹲在船舷邊，把手伸進海水裡。
海水冰得嚇人。不是冷，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涼，像有人把他的手按進了冰窖。
他「認」了一下。
認到的東西讓他愣住了。
這根線，兩頭都連著東西。
一頭連著東邊——很遠，遠到他認不清，可那一頭有一種極熟悉的、像沉盤淵底那本空賬的氣味。
另一頭連著西邊——也很遠，可這一頭他認得更清楚，是聖井底那本實錄的氣味。
兩頭都在動。
東邊那頭，有人在寫——一筆一筆，寫得極慢，像有人用手指在石頭上刻字。
西邊那頭，有人在抽——一絲一絲，把什麼東西從線的那一頭往這頭抽。
王星河把手從水裡抽出來。
「寧先生在東邊那頭寫。」他說，「梅林師祖在西邊那頭抽。」
「寫什麼？抽什麼？」
「寫名字。」王星河說，「抽線。」
他抬頭看那根線。
「兩本賬要合，先得把這根線合上。東邊寫一個名字，西邊就往這頭抽一絲線——名字寫完了，線也就抽齊了。」
「那這根線，是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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