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刻，東邊。
沉盤淵底，那本三千年空賬攤在石臺上，寧無缺枯坐檯邊，手懸在賬面上方三寸，用「卦」去感。
賬面在動。
不是紙在動，是紙上的字在動。原本空空蕩蕩的紙頁上，新墨一筆一筆往下走，走得很慢，像有人在天上拿一根極細的筆，一點一點往下壓。
寧無缺感到了那一筆往下走的時候，整個淵底都在輕輕地顫。
顧紅衣守在他身後三步，劍橫在膝上。她不敢睡，也不敢說話。
她只看著寧無缺的手。
老人的手懸在賬面上方，抖得像風裡的葉子。那不是怕，是「認」——他用大衍神算第七層去感賬面上每一筆新墨的來路，感得越多，手抖得越厲害。
「寧先生？」顧紅衣終於忍不住問。
寧無缺沒回頭。
「他在按。」老人啞聲說。
「誰？」
「星河。」
顧紅衣一愣。
「他在哪兒按？」
「海上。」寧無缺說，「他在那根線的西頭，按了一個名字。」
他把手往賬面上壓了一寸。
賬面上那一筆新墨，忽然往東頭歪了一下——歪了半分，又穩住了。
寧無缺閉上眼。
「線動了。」他說，「兩頭同時在動。」
他感了很久，感到了西頭那一頭——一個極遠、極弱、但極穩的氣息，正順著那根線，往他這邊滲。
那是血。
星河的血。
寧無缺把手從賬面上抬起來。
「紅衣。」
「在。」
「你替我做一件事。」
顧紅衣把劍往膝上一橫：「先生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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