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紅衣的眼睛忽然紅了。
「我爹……從沒跟我提過這事。」
「你爹不敢提。」寧無缺說，「三百年，你這一姓在墜星海代代不敢提自己跟劫修有什麼關係。」
「可你爺爺死前喊的那一句話，被天道記進了這本空賬。」
老人把賬面翻到那一頁橫線上方，指著那一道極淡的橫線。
「這一道橫線底下，壓著你爺爺那一句。」
「星河在西頭按名字，線動；東頭這一道門檻要一個名字——你爺爺的。」
「可你爺爺死了三百年，沒人替他記。」
他抬頭看顧紅衣。
「除了你。」
顧紅衣把劍往地上一擱，跪在賬臺邊。
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手指放在那一道橫線上方，懸了很久。
「先生，」她啞聲問，「我按下去，我爺爺就——」
「他不會回來。」寧無缺說，「死人回不來。」
「可他會被記進這本賬。」
「從此以後，天道那本空賬上『顧承鋒』三個字底下的『話』，就不再是它寫的——是你替他寫的。」
顧紅衣閉了一下眼。
「我寫什麼？」
「寫他活過的那一句。」寧無缺說。
顧紅衣睜開眼。
她把手按在那一道橫線上。
「顧承鋒。」她啞聲說。
「墜星海漁民。」
「三百年前，被燒死在船上。」
「死前喊——『我姓顧，我兒子還姓顧，我孫子還姓顧。』」
「我姓顧。」
「我是他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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